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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祭当日,天未亮时,宫中已动了起来。
林婴站在净室窗前,看着一队队卫兵鱼贯穿过廊下,甲胄碰撞声在晨雾里显得沉闷而遥远。远处大殿方向,隐约传来礼官的唱诵声,低沉绵长,像沙漠深处吹过的风。
他换上那身最朴素的外袍,颜色灰暗,不绣纹样——是初入宫时随行李带来的旧衣,从没穿过。影卫只在门外远远守着,不会留意这种细节。
辰时,王室仪仗出宫。
他站在廊柱后,看见亨利国王乘着那架鎏金御辇缓缓驶过,王后琼氏在其侧,面上覆着薄纱,遮住了大半神情。夜骑马随行,玄色祭服衬得他面色愈白,眉眼间是那种林婴已渐渐熟悉的、拒人千里的淡漠。
他并未向这边投来一瞥。
林婴垂下眼。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在这一刻寻找夜的视线,也不知道自己期待在那视线里看见什么。
仪仗远去,宫门在晨光中缓缓合拢。
他转身,向书房走去。
——
申时二刻,林婴从书房后窗翻出。
影卫今日只有一人轮值,被他以“需静阅半日,不必入内叨扰”为由留在门外。窗后那丛夹竹桃长得足够茂密,足够遮住一个弯身疾行的人影。
他贴着墙根,沿着昨夜在心中描摹过无数遍的路线,绕过两处无人的偏殿,穿过一道废弃的窄廊——那廊尽头是堵矮墙,墙外便是通往陵寝的官道。
奎茵说,这道墙是守卫死角。
她说对了。
林婴翻过矮墙,落地时膝盖磕在碎石上,闷响一声。他顾不上疼,压低身形,混入官道旁稀疏的灌木丛。
远处,陵寝的轮廓已在暮色中隐隐浮现。
——
陵寝北侧比他想得更荒凉。
祭典的喧嚣被阻隔在南面的高墙之外,传到这里时已只剩模糊的回响。旧采石场的入口隐在一片嶙峋的乱石后,若非刻意寻找,绝不会有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林婴按着奎茵给的路线,绕过两处坍塌的工棚,踩着一地粗砺的石屑,终于看见了那间棚屋。
它比他想得更不起眼——低矮,灰暗,像一块被遗忘在这片废土上的旧伤疤。门是铁制的,表面锈迹斑斑,但门轴处却异常干净,没有积尘。
有人常来。
林婴屏息四顾。暮色四合,周遭无人。
他伸手,试探着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
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像压抑了太久的叹息。
他侧身闪入,将门在身后虚掩。
屋内很暗,没有窗。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那浓稠的黑暗。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屋中央那只巨大的陶瓮。
瓮口封着厚重的麻布,麻布边缘浸透了干涸后呈褐色的渍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他无比熟悉又本能恐惧的气味——
血。
陈旧的、反复浸润过的、早已与陶土融为一体的血。
林婴喉头发紧。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向墙角。
那里立着一座矮几,几上供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像。
不是王室祭典中常见的先祖像。
是一头生着双翼的巨兽,人立而起,口衔利刃,双眼嵌着两枚暗红的石珠。
火光不知从何处透入,恰好映在那两枚石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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