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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眼神却依旧锐利:
“第二个问题。前世,你为何要逆转时空?为什么把逆命泉给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宁渊的笑容淡去,眼底浮起深沉的痛楚与苍凉。
他不再隐瞒,缓缓道来。
自从修为渐高后,他于诸多上古遗迹与自身血脉感应中,拼凑出天道在其身上布下的残酷棋局——父母双亡、全族被灭、一生飘零孤煞,皆是既定“命数”,只为让他走上一条血腥的孤绝之路,成为天道肃清寰宇、平衡气运的一把‘刀’。”
他疯魔般寻找逆转之法,最终锁定了“逆命泉”。
他比所有争夺者都更早潜入终焉之地,却发现启动逆命泉、逆天改命有着严苛限制,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功德”或“因果”的考量。
而他,为了提升修为破局,手上早已沾满鲜血,牵连无数,罪孽滔天,功德为负。
天道指引他杀戮,又以功德限制他救赎。何其讽刺。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宁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江珩心上,“我发现了你,江珩。”
“你的灵魂,你的命格,甚至你对我那刻骨的恨意……都隐隐与逆命泉产生共鸣。你是被选中的人,或者说,是唯一有可能在那种情况下,短暂取得逆命泉认可的人。”
“而我,是那个将你推入深渊、也斩断了你大部分尘世因果,某种意义上‘纯净’了你的命格,却又与你结下最深刻‘因果’的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满是苦涩。
“你看,多可笑。我唯一的救赎希望,竟是我亲手制造的最深重的受害者。”
于是,一场横跨前世今生的大局就此布下。
散布谣言,引发终焉之地混战;暗中操纵,让自己“恰到好处”地重伤;给江珩创造一线挣脱万魂幡控制、接触逆命泉的机会……
他将自己与江珩的命运,再次粗暴地扭结在一起,赌一个渺茫的、重启的可能。
“你就不怕,”江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重生后的我,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你,杀了你?”
“怕。”宁渊坦然承认,
“但我推演过无数遍。你重生的时间点,我记忆与力量未醒,只是最纯粹的‘宁渊’。而这个‘宁渊’……”
他顿了顿,“他会本能地靠近你,这是我灵魂深处,剥离了所有血腥后,最真实的趋向。我赌这份‘趋向’,加上我后续的引导……能让我有一线生机。”
“当然,”他抬眼,目光清澈而残忍,“我也做好了被你杀死的准备。若真如此……那也算你帮我,彻底摆脱了这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命运。是一种解脱。”
决绝
江珩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看着宁渊,看着这个将自身生死也纳入算计、甚至将“被杀死”视为一种可能归宿的男人,胸腔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厉害。恨意依旧,却仿佛被这巨大的、宿命般的悲怆冲淡了锐利。
“但我活下来了。”宁渊扯了扯嘴角,笑容苍白,“于是,有了今生。有了与你相爱的可能。”
他松开江珩的手,缓缓俯身,额头轻轻抵在江珩膝头,姿态是全然臣服的卑微,声音闷闷传来,带着压抑的哽咽:
“江珩,我不求你原谅。千年的折磨,太沉重,太恐怖……若连这都能原谅,对你太残忍。我不忍,也不配。”
“我只希望……今生,你能无忧无惧,随心所欲。不再被任何人、任何命运摆布。你能登临你想要的巅峰,得到你应得的一切。”
“而我的罪,我的债,我该面对的……让我自己来。”
话音落下,池畔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灵机缓缓流淌的微响。
江珩垂眸,看着伏在自己膝头的宁渊,看着他发顶的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背。胸腔里,恨意依旧如岩浆灼烧,可在那岩浆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撕扯,酸涩而疼痛。
最终,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手,轻轻落在了宁渊的发顶,然后缓缓下移,揽住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
在江珩看不到的角落,宁渊闭上眼,浓密的睫毛下,浸满了深重的不舍与铺天盖地的歉意,以及……某种下定决心的决绝。
……
几日后。
天衍宗任务堂外,宁渊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气息沉凝如山。
他刚刚交接了一个标注为“赤级”的复杂连环任务——探查北境荒墟深处近期异常的时空波动,疑似上古封印松动,涉及数个险地与未知势力,耗时难料。
江珩站在他面前,脸色有些冷。
“非要接这个任务?”江珩问。
这几日宁渊异常缠人,几乎时时刻刻粘着他,夜夜痴缠索求,在宗门内也毫不避讳,牵手游历,高调宣告,闹得人尽皆知这对“道侣”重修旧好,且比以往更加如胶似漆。
此刻却突然要接一个显然危险且长期的外出任务。
宁渊笑了笑,抬手为江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自然亲昵:“嗯。修为刚突破,需要实战稳固。而且这任务奖励的‘虚空晶髓’,对你修炼有益。”
他眼神温柔,仿佛只是进行一次普通的宗门任务,“我会尽快回来。”
江珩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邃的柔情与坚定。
“放心。”宁渊倾身,在周围弟子偷瞄的目光中吻住了江珩的唇。
这个吻不像往日那般缠绵深入,反而带着一种郑重的、仿佛烙印般的力度,一触即分,却让江珩心头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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