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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第1页）

明天上午十点，傅既临将向董事会汇报海外子公司的收购案。程宿宁负责整理的财务预测模型中，一个关键参数的小数点向左移了一位。如果按照这份报告进行决策，傅氏集团将严重低估标的公司的价值，可能在竞标中出价过低而失败，更糟的是，如果据此签订对赌协议，公司将面临数十亿的潜在损失。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

这个错误本不该发生。财务部三天前就提供了原始数据，程宿宁有充足的时间复核。但他这周同时在处理三份紧急文件——傅既临的行程安排、慈善基金会的季度报告、还有他父亲又一次入院的各种手续。昨天在医院走廊用手机核对数据时，护士呼叫父亲的名字，他匆忙中截错了图。

现在距离董事会还有八小时。

程宿宁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计算后果：立刻报告，他可能会被当场辞退，在行业内留下污点，再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隐瞒不说，如果事后被发现，就是职业欺诈，可能面临法律诉讼。

他想起面试那天，人事总监看完他普通的二本学历和贫乏的实习经历后，毫不掩饰的质疑：“程先生，傅总的助理岗位通常需要硕士学历和至少三年相关经验。”是傅既临刚好经过会议室，停下脚步说：“让他试试。”

这八个月，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这份工作。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把傅既临的所有习惯背得滚瓜烂熟，用最快的速度学习业务。

他以为自己在进步。上周傅既临甚至把一份重要的合作协议交给他做初审。那天晚上他激动得睡不着，觉得终于能回报一点什么了。

而现在，一切都完了。

窗外的城市沉在深蓝色的夜里，只有零星灯火。

程宿宁把脸埋进手掌，肩膀开始颤抖。他想起那个雨夜傅既临递给他的银行卡，想起图书馆晨光中的书单，想起暴雨里“坏掉”的伞。每一次，都是傅既临在他坠落时伸手接住他。

这一次，他把自己推下了悬崖，而傅既临没有理由再救一个差点让公司损失数十亿的蠢货。

凌晨三点十分，程宿宁做了决定。

他站起来，双腿发软，但还是走向总裁办公室的门。敲门前，他深吸了三口气，像即将走上刑场。

“进来。”

傅既临还在办公室。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眼镜搁在鼻梁上。程宿宁很少见他戴眼镜，只有极度疲惫或需要精细阅读时才会戴。

“傅总。”程宿宁的声音干涩，“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我在收购案的财务模型里发现了一个严重错误。”

傅既临抬起头，摘下眼镜：“说。”

“第三部分的增长预测，市场渗透率应该是75，我误录入为075。”程宿宁递上打印出来的错误页和修正数据，手在微微发抖，“基于这个错误，整个dcf估值被低估了约38。如果明天按这份报告汇报……”

他没说完。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傅既临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程宿宁看见他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什么时候发现的？”傅既临问。

“半小时前。”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程宿宁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我这周分心了。父亲住院，我……”

他停住了，这不是借口。职场上没有人关心你的私人问题，尤其是当你拿着这份薪水，承担这份责任时。

傅既临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宿宁觉得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场凌迟。

“坐下。”傅既临最终说。

程宿宁机械地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像等待判决的囚犯。

傅既临拿起内线电话：“秦总监，我是傅既临。这么晚打扰了，我需要财务部建模组全体人员现在到公司……对，现在。收购案的财务模型有重大问题，需要在董事会前修正。”

挂断电话，他看向程宿宁：“错误的部分涉及多少页？”

“十七页。从第43页到60页。”

“涉及哪些数据源？”

“主要是第三方市场研究报告、标的公司过去五年的财报、还有我们尽职调查团队的一手访谈数据。”

傅既临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把所有原始数据调出来，标注错误点。我需要知道除了那个小数点，还有没有其他连带错误。”

“已经核对过了，只有那一个错误，但它影响了后续十二个关联计算。”

“还不算太傻。”傅既临说，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陈述。

程宿宁愣住。

“如果连这个都检查不出来，你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了。”傅既临看向他，眼神锐利，“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以及为什么犯错。”

凌晨四点，财务部建模组的六名员工全部赶到公司。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程宿宁站在白板前，解释错误所在和影响范围。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疲惫、愤怒、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们中有的人刚结束加班回到家，有的人明天一早还要送孩子上学，现在因为一个助理的低级错误，全部被召回公司。

“所以，”财务总监秦磊，一个四十多岁、头发已经半秃的男人，冷冷地说，“因为程助理的个人疏忽，我们要在六小时内重做整个模型的第三模块？”

“是的。”程宿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非常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一个年轻的分析师忍不住说，“你知道我们为了这个模型加了多少班吗？现在全部要推倒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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