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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颅面色灰败,黑色短发贴在额角和脸颊,却在松田阵平望向她的瞬间,有深不见底的悲伤从那双眼睛中浮现。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松田阵平的头顶。
他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锐利的目光扫向那些黏液的根源和街道阴影角落,这一看,更是让他毛骨悚然。
不止一个。
废弃的花盆后,潮湿的墙角根部,排水沟的盖板缝隙……更多类似的“组合”进入他眼中。
大小不一的苍白蛞蝓,背负着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类头颅。那些头颅表情各异,或惊恐扭曲,或死寂麻木,或者如树枝上那个少女一般悲恸;它们缓慢地蠕动着,在身后留下闪着银光的黏液。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松田阵平喉咙,又被他强行压下,握着配枪的手心渗出冷汗。
毫无疑问,这些“存在”,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什么样的痛苦转化,才会让人类变成这样?这座被如月车站连接的诡异站点“梦之町”,究竟吞噬了多少生命?
作为维护秩序与生命的刑警,这样的情景让人油然生出无力感。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继续前进了,需要更换方向。街道的终点不可知,但在已经展现出危险性的情况下,只能后退,避免任何直接性接触。
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其他人。松田阵平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踩着干净的路面后退,离开了这条街道。
*
只比松田阵平稍微晚了几分钟,降谷零也从另一段的列车“时间”中来到梦之町。
他的落点靠近小镇的西侧边缘,是一所学校的操场边缘。
黄昏已经被夜色吞噬,唯有天际只剩下一点漆黑之外的微薄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类似福尔马林混着铁锈的陈旧气息。
他几乎是立刻便意识到不对——任何列车的站点都不会设在学校内部。
列车、不,如月车站本身,似乎都在向它的站点“输送”怪谈的食粮。
降谷零踏出站台,目光落在操场一角的三层旧校舍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贴近教学楼的墙壁,借助残破的窗沿和排水管,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他不能浪费时间来探索这座死寂学校的每一个地方,占据制高点观察整体布局和梦之町其他区域的轮廓更合理。
降谷零很快便接近三楼一扇破损的窗户,锐利的目光扫过远处围墙和更远处蒙在雾气中的建筑,他迅速在脑中构建出最佳的逃生路径——穿过操场东南角的灌木丛,翻阅那道相对低矮的后墙。
但空气中某种微妙的腐臭味越发浓郁,让他下意识撇头观察时,眼角余光透过窗户瞥见了内侧房间的景象。
那似乎是美术教室,废弃的画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石膏碎屑和干涸的颜料。
而教室中央,有一具无头的石膏像在缓慢地移动着,它的手中……捧着一个表情定格在惊恐、疑似被粗暴砍下的女性头颅!石膏像正试图将这颗头颅往自己光秃秃的脖颈断口上安放,动作僵硬,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执着。
降谷零呼吸骤然一窒。
掌心贴着的硬币微微发烫,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更换角度观察教室内部,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腾——里面不止这一个石膏像!
还有好几个形态各异的屋头石膏像,有的手持生锈沾血的砍刀,有的空着双手徘徊,有的则已经拥有了头颅——那些头颅年龄、性别各异,表情无一不是极致的惊恐,有的甚至已经腐烂。
它们彼此间甚至会发生轻微的推搡,仿佛在争夺“更漂亮”的战利品。
降谷零大脑飞速运转,这些石膏像数量不明,行为模式诡异,不能惊动它们!
撤离路线已经摸清,他便打算离开这个危险区域。但就在调整姿势,准备悄无声息地降落时,脚下一块松动的砖石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声音虽小,但在死寂的校园里却如同惊雷。降谷零心中暗叫不好,下一秒,美术教室里那个正在安放头颅的石膏像动作顿住,“视线”猛地转向窗外!
令人牙酸的、明显是石膏像关节摩擦的“嗬嗬”声密集地响起,其他石膏像都僵硬却迅疾地动了起来,如同潮水般涌向窗口。
降谷零当机立断,放弃原路返回,他单臂吊着自己,身体向侧面荡去,双脚猛地踹开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在玻璃碎裂声中整个人跃入窗后的走廊。
脚刚落地,一股混合着血腥和尘埃的恶臭便扑面而来。借着破窗透入的微光,降谷零看到了更多惨不忍睹的景象——倚靠在墙边的多具无头尸体,有的早已化为白骨,有的则腐烂肿胀,还有的似乎刚遇害不久。
他来不及细看,身后、或者说走廊两侧的废弃教室里传来了密集的、石膏像移动的沉重拖沓声和碰撞声。
沿着脑海中瞬间构建出的路线,降谷零发足狂奔。
几个石膏像从拐角冒出,挥舞着残破的雕塑工具试图拦截,但他侧身躲过,顺势试探性一个手刀劈砍在最近一尊石膏像的颈侧。
“咔嚓!”
脆弱的石膏应声而裂,雕像轰然倒地。被他顺带踹翻的另一个也碎片四溅,扬起一片粉尘。
但降谷零却没有因它们易碎而放松警惕——石膏像数量未知,在这种狭窄昏暗的环境中纠缠,体力消耗会非常巨大。他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不再理会身后的追击,利用桌椅、废弃的储物柜作为临时障碍阻挡追击,顺利下到二楼。
最终,降谷零向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冲刺,在靠近窗户的瞬间纵身一跃,手臂护住头部,撞碎了早已破损的窗玻璃,翻滚卸力后他稳稳落在松软的泥土上。
无头石膏像的追击仍在旧校舍窸窣作响,而降谷零已顺着之前规划好的撤退路线穿过操场,翻越了那道矮墙。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神色凝重地回望那栋如同坟墓的旧校舍。
这个梦之町,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和疯狂——其他地方也是如此吗?
他不知道,但必须尽快找到其他同伴,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
伊达航抵达梦之町时,夜幕已经彻底笼罩小镇,原本走动的行人们早已消失不见。
雾气浓得化不开,像翻涌的、带着湿冷腥气的灰白潮水。路旁散发着惨淡昏黄光晕的路灯,将建筑物的轮廓渲染得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站在街道入口,还没想好从哪个方向开始探索,便感到掌心里的刻印硬币忽然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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