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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皇十年,摄政王薛纹凛尊入皇陵已满两载。
一代权臣之死激起的余震慢慢湮灭在朝堂的风云诡谲。
至亲亡去,情爱隐灭,孑然一身,
这是一切关乎那男人最深的烙印和传言,
任凭他生前如何春秋鼎盛,死后仅余黄土一杯,
而黄土于普通百姓,既不能饱腹也无法助享安定。
西京终于迎来没有摄政王辅国、没有太后垂帘的全新时代。
独享王座执掌权势的年轻君主,如今正忧心不已的,不是明光殿里新老臣子的朝会驳辩,也非薛纹凛留下的二十万金琅卫何去何从,而是西京上州陇右的偏远边塞之地——
有座小城,济阳城
骇人听闻的凶案恰好生在小城的素律时节。
那夜暮色正浓,雨势正盛。
青蓝色的雨雾似烟似纱,街上行人绝迹,烘托着孤独寂寥的气息。
街角处,两个全身裹满油纸蓑衣的身影互相搀扶着出现。
景物的轮廓与夜色融成一体,林羽抖了抖蓑衣加快步伐,时不时抬手抹去脸上雨水,隐约看清前方黑洞洞的城墙,城墙后的青楼阴影如同立定天地的鬼魅。
“旖旎阁”是济阳城唯一的莺巢,深受达官显贵青睐,造得高大气派,楼体外绵延修建了两重低矮红墙,白日里看去格外遗世独立。
她后面跟着的小尾巴原本已胆颤畏缩,不知怎地往前踉跄了一大步,狠狠撞在林羽背上。
“啊——”俩人蓑衣撞在一处,四只脚步伐狼狈地乱成一团。
林羽口气紧绷地轻斥,“乱叫什么?”
林瑶抖着手遥遥向远处必经之地指去——
一团黑影正横“堆”在地上。
“好像什么鬼东西挠我的脚!”口气里明显带了哭腔。
林羽心知她是因害怕生了错觉,虽不信鬼神之说,也禁不住掌心渗汗。
“你站着别动,戴好面纱。”
林羽往前走这几步也着实付出了勇气,只见那团黑影软软长长,确属有些邪乎,她侧耳静静听了片刻,一鼓作气蹲下身体凑近,忽地怔忪。
“是个孩子。”她又伸手往黑影身上摩挲,“还活着。”
三尺有余的孩子侧脸趴倒,稚嫩的脸庞残留着惊惶恐惧。
孩子浑身湿透得厉害,以至于单薄的衣裳紧贴,露出的轮廓瘦弱不堪。
她仔细检视后稍作沉吟,“若弃之不顾,恐有性命之忧。”
又盯着孩子的半面侧脸轻声下决断,“救她一命吧。”
一个稚童暴雨深夜倒在青楼外,表情还那般惊恐害怕,
这画面似马上能酝酿出一个苦命故事。
林瑶咋舌,她们在济阳城不过旅居两年,何苦惹事上身?
却听林羽似是已在提前跟自己解释,“她并不活该就此死去,我们一抬手,便是他人鲜活的一生。”
说罢,林羽抱起孩子,孩子体量很轻,骨瘦嶙峋的手腕就像抓起一把骨头。“快离开吧。”林羽轻声催促,在身后帮忙托起孩子身体,一边朝周围扫视。
蓦地,她浑身僵直,厉声朝前方低呼,“谁?”
周遭静寂,雨声有节奏地砸在地面,从前方墨色浓重的黑幕里现出一个高挑轮廓。那轮廓正向两人移动,如幽灵般靠近。
吓得林瑶生生打了个激灵。
似乎是个男人。那人上半身正隐没在一把油纸伞中,不知默默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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