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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昨夜在阿弥孜走后被朱可瑛安排去监视,一晚上轮流换班,睡眠不足,此刻两个小子都有点蔫蔫的。
“回殿下的话,”守夜班的金山执佩刀行礼道,“昨夜他的弟弟的确旧疾复发,他走后直奔回家,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室内的动静才停歇,他的弟弟大抵是无事了。”
银山是早班,接替金山继续汇报:“今早天未亮他就出门打猎了,半个时辰前殿下您起身他才回来,眼下当在处理猎物。”
朱可瑛打了个哈欠:“他这么有精力啊,都不用睡觉的?”
别人在打猎,他也在打猎,别人在睡觉,他还在打猎,用凰帝闺蜜总结的词来形容,就是“卷王”。
金山困惑了:“殿下,何为‘卷王’,男人也能当‘王’吗?”
朱可瑛笑他笨:“意思就是他很努力、很勤劳,是你俩效仿的楷模!你们两个日后可要好好给本王干活!”
银山不以为意,撇撇嘴道:“男人要这么勤劳努力做什么?早晚都是要嫁人的,还不如嫁个好妻主呢,将来给妻主孕女育儿,在后院站稳脚跟,后半辈子都吃穿不愁啦!”
金山扯了扯银山的袖子,示意他莫要乱说话,朱可瑛惆怅地捧着他的脸道:“小银山,他要是有你这样的觉悟就好了……”
朱可瑛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正夫。这么些年她迟迟未娶正夫,就是觉得自己的发夫一定要是自个最爱的男人,同时也是最爱自个的男人。
有道说,“富贵人家出情种”。朱可瑛坚信这世上一定会有不贪图她权势和金钱的男人,爱着她独一无二的灵魂!
她在追逐真爱的道路上屡屡碰壁,几乎觉得此生无望的时候,阿弥孜出现了。
怎么会有男人完美无瑕地长在她的心巴上呢?仅仅是雪州共游的那短短半月,就能在她心中烙下挥之不去的影子。
这是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她希望阿弥孜和别的男人一样贪图她的钱财和权力,可是事与愿违,阿弥孜宁愿去求朵岚娜,也不愿和她回内陆。
段乞宁给朱可瑛诊断过,说她这种症状叫“恋爱脑”,晚期,病入膏肓。
朱可瑛那会哭唧唧地追问:“宁宁啊,有什么办法能根治?”
段乞宁笑呵呵地说:“办法吗,有的有的……实在不行,你就强娶呗~”
把他强、娶?
朱可瑛又吞了口唾沫,喉咙愈发疼,难受得她清醒几分。
正巧此时吉尔格勒收拾好,奉部落之命引领朱可瑛闲逛四周,朱可瑛心血来潮,说要去郊边牧民们的居所附近转转。
金山和银山对视一眼,哪能不知道殿下内心所想,索性和吉尔格勒一同在前方给她带路,直奔阿弥孜的小家。
一路上朱可瑛故作忙碌,视线兜兜转转,一会儿欣赏山坡上的雪,一会儿看看牧民们圈养的牛羊。路上捡到一根笔直的木棍,朱可瑛攥在手里,闲来无事抽抽空气,直到在一方窄小的毡包前停住脚步。
去年她和阿弥孜虽说同游过一段时日,但是他们交心甚少,更多是肉体上的交流。阿弥孜也鲜少对她说过他家里的事情,朱可瑛只知道他家境不好,家中有个弟弟。
如今站在他的家门前,她才知晓这“不好”的程度,竟是如此贫寒:
比朱可瑛所住的那方足足小了一半有余,毡包外围看成色有些年头了,风雪也将其侵蚀得破败,防风卷帘也远远没有朱可瑛那处的厚实、紧密,甚至风大一些,还能将门帘吹动,露出一点点室内寥落的光景。
阿弥孜所在小家的栅栏外侧有木桩垒起的墙体,上面铺着幄帐,在室外形成简易可活动的区域。朱可瑛看见阿弥孜此刻就在那里,宰杀今日收获的猎物。
她和随从们站立的地方是在巨大的雪松树后,粗壮的枝干能够阻挡身形和视野,朱可瑛也不确定阿弥孜能不能看见,但见他宰杀得投入,应当是没有发现他们在不远处窥视。
阿弥孜的刀法相当娴熟,刀起刀落间就将动物的皮毛和血肉分离,又将猎物的尸首剁成块,骨头和肉质分开,分别装在不同的布袋中。
一声声砍断骨头的声音回响在风雪中,砍得朱可瑛心里有些发毛。她木讷讷地立在风雪中,呆呆地遥望这副模样的阿弥孜,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的。
阿弥孜新换了一身打满补丁的裘袄,胸口的绒毛被磋磨掉了不少,看得出衣裳年岁悠长。他领口的绒毛则略有些单薄,勉强遮掩住颈脖上的项圈。男人那头微卷的棕栗色的狼尾发被风雪吹得杂乱,他的额前有道宽阔的束发带捆绑,用以固定额角和鬓边的碎发,而那双如狼一般深邃的眼眸此刻满目专注,冻得微红的手掌则握着屠刀,扬起后下落。
“咚——”又是很沉闷的一声,撞在朱可瑛的心口上,风雪吹着她的脸颊,吹得耳根和鼻尖有些僵硬。她也目不转睛地投去视线,看见有几滴鲜血喷溅到阿弥孜的脸上,猩红的色泽点缀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之上,偏生他耳边的黑曜石耳铛又折射微芒,有种一种说不上来的性感,还充斥着些危险的味道。
吉尔格勒停在她身旁道:“殿下,阿弥孜就是我之前同你说过的,部落的例外,会在冬季顶着风雪外出狩猎。他家境清贫,家里有个病入膏肓、终年卧床休养的阿耶,还有一个患有哮症、不能见光的弟弟,阿弥孜每日早出晚归地狩猎,打到的猎物处理完就会拿去换药材,供给他的阿耶和弟弟看病。”
朱可瑛回头看了吉尔格勒一眼,又把视线挪回去:“他这么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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