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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每一个人,目光从芦芦的脸上移到木兰的脸上,移到麻峪的脸上,移到七的脸上,移到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很难。很危险。很多人可能回不来。但我们必须做。因为那些人,和我们一样,有父母,有朋友,有爱人,有梦想。他们想活着。他们想回家。”
她把钥匙握紧,钥匙在手心里微微发热,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准备好了”。但所有人都往前走了一步。十一个人,十一双脚,同时踏出,踩在森林的腐殖土上,发出整齐的、像鼓点一样的声响。
曦明转过身,朝着城堡走去。
身后,十一个人跟了上来。十二个人,排成一条窄窄的纵队,像一支远征军,走进了城堡的阴影中。
深潜
第九层虫巢
城堡的地下室比曦明预想的更深。楼梯是石头砌的,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发出昏黄的、摇摇欲坠的光。空气是潮湿的,带着一种腐烂的甜味,像熟透的水果被遗忘在角落里,慢慢地、不可逆转地烂掉。墙壁上有水渍,从天花板渗下来,在石头表面留下一道道暗色的痕迹,像干涸的河流,像枯死的树枝,像无数条正在爬行的蛇。
曦明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把暗红色的钥匙。钥匙在手心里微微发热,像一颗导航的星,指引着方向。身后是十一个人,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被石头墙壁反复折射,变成一种奇怪的、重叠的声响,像有人在身后跟着他们走,不止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门是铁的,生锈的,很高,很宽,像银行金库的保险门。门上有锁孔,很大,很古老,和曦明手里的钥匙形状吻合。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一下。锁芯发出沉闷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然后门开了。
门后面不是地下室。门后面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曦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世界,瞳孔微微收缩。这不是她预期中的场景。没有被困者,没有守卫,没有地下室该有的任何东西。面前是一片巨大的、望不到边际的空间,像一座被掏空的山,像一个倒扣的碗,像一个被某种巨大力量从地壳中挖出来的深坑。空间的顶部是穹顶,穹顶很高,高到被黑暗吞没,看不到顶端。地面是不平的,布满了坑洞和隆起,像月球表面,像被炮弹轰炸过的战场。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东西”。它太大了。大到曦明无法用“大小”这个概念来描述它。它是一个巢穴,一个由无数细小的、发光的丝线编织而成的球体,悬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着。丝线是银白色的,像蜘蛛丝,像蚕丝,像某种被拉长了的、凝固的光。球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孔洞中有东西在蠕动,不是一种东西,而是无数种东西,无数个形状,无数个大小,无数个颜色,在银白色的光中纠缠、翻滚、吞噬彼此。
“这不是地下室。”芦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她努力压制但仍然无法完全隐藏的颤抖。
“这是第九层。”曦明说。
话音刚落,那个声音就来了。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而是从那个旋转的球体中传来的,从那些孔洞中涌出来的,像无数张嘴同时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混沌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
“第九层规则:虫巢。”
“你们面前的巢穴中居住着数以万计的深渊虫族。它们是深渊最古老的居民,以意识为食,以恐惧为养料。你们的任务是:穿越虫巢,到达巢穴核心,取回被虫族女王吞噬的‘本源碎片’。本源碎片是所有被困者意识的根源,取回它,所有被困者将被释放。规则如下:”
“一、虫族对声音极其敏感。任何超过耳语音量的声音都会吸引虫族的注意。”
“二、虫族对光有趋避性。强光可以驱散虫族,但会引来更强大的虫族守卫。”
“三、虫巢中散布着‘静默区’——不被虫族感知的安全区域。静默区的位置随机变化。”
“四、被虫族发现者,将被拖入巢穴深处,成为虫族的养料。”
曦明念完了规则,沉默了很久。数以万计的深渊虫族。以意识为食,以恐惧为养料。对声音敏感,对光有趋避性。静默区随机变化。这是一场在黑暗中、在寂静中、在随时可能被发现、被吞噬的恐惧中进行的逃亡。
她看着那个旋转的球体,看着那些孔洞中蠕动的东西,看着那些银白色的、像凝固的光一样的丝线。虫巢。九死一生。这是第八层梦境迷宫的心脏,是通往本源碎片的最后一道屏障,是最危险、最不可预测、最没有退路的世界。
“所有人,保持绝对安静,”曦明说,声音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从现在开始,不用语言沟通。用这个。”
她伸出手,用手指在手背上敲了敲。三下短,两下长,三下短。莫尔斯电码的s——和第六层一样,但意义不同了。这一次不是求救,而是信号:我们在一起,我们活着,我们会走出去。
芦芦第一个回应。她的手指在曦明的手背上敲出了同样的节奏。然后是木兰,然后是麻峪,然后是七。一个接一个,十一个人的手指在彼此的手背上敲击着,像一场无声的、只有他们自己能听到的合奏。
曦明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旋转的球体。球体表面的孔洞像无数只眼睛,在银白色的光中眨动着,凝视着她们,等待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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