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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在等待。
而她们,比诡异更坚定。
深潜
第六层(续)·寂静小学
第二栋建筑矗立在居民区的深处,紫色的光在它的轮廓上镀了一层病态的荧光。
那是一所学校。不是普通学校,而是一所被时间遗忘的、被诡异侵蚀的、只剩下空壳的小学。教学楼是四层建筑,灰白色的外墙上有大片大片的水渍,从屋顶蔓延下来,像无数条干涸的泪痕。窗户是黑的,没有光透出来,但曦明能感觉到窗户后面有东西——不是目光,不是呼吸,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存在”,像黑暗本身在凝视着她们。
教学楼前面有一个操场,不大,沙土地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操场的正中央立着一根旗杆,旗杆很高,顶端有一面旗子——不是国旗,而是一面纯黑色的旗,在无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像一块被钉在天空中的墓碑。
曦明站在操场边缘,看着那栋教学楼。她的手心里那个淡蓝色的□□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像火焰一样的图案,在她的掌心中微微发热。这是第六层的标记——每一个进入者都会有一个不同的标记,代表着她们在这个诡异居民区中的身份。
她不知道这个标记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这所学校,比第一栋灰白色的砖瓦房更危险。因为它更大,更复杂,有更多的房间,更多的走廊,更多的角落,更多的规则。而规则,是她们在这里最大的敌人。
“这所学校有规则。”麻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已经尽力压制但依然无法完全隐藏的紧张。
“所有的建筑都有规则。”木兰的声音。
“但这一栋的规则不一样,”七的声音从卫衣帽子下面传出来,很轻,但很清晰,“我能感觉到。它在……等我们。”
曦明看了七一眼。七很少说这种直觉性的话,他更习惯沉默,更习惯退缩,更习惯把自己藏在卫衣帽子里,像一只不愿意被看到的猫。但自从第四层之后,他变了——不是变得外向,不是变得健谈,而是变得坚定了。他的沉默不再是一种逃避,而是一种蓄力,像弓弦被慢慢拉满,等待释放的那一瞬间。
“走吧。”曦明说。
十二个人穿过了操场,走向教学楼的大门。门是敞开的,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猎物走进去。门里面是一片黑暗,和第一层一样的纯粹的、没有光的黑暗。曦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了进去。
黑暗吞没了她。
她的脚踩在光滑的、像水磨石一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她站在原地,等待眼睛适应黑暗。和之前一样,这里没有光,视网膜接收不到任何信号。但她的其他感官在告诉她——这个门厅很大,大到她的脚步声要过好几秒才能从远处反弹回来;这个门厅很高,高到头顶的空气是凉的,和地面的温度有明显的分层;这个门厅里有很多东西,很多她看不到但能感觉到的东西,分布在门厅的各个角落,像雕塑,像家具,像——人。
“所有人都在吗?”曦明问。
“在。”芦芦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很近。
“在。”木兰的声音从左侧传来,稍远。
“在。”麻峪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很远。
一个接一个,十一个声音从门厅的不同位置传来。有的人很近,有的人很远,有的人在左,有的人在右,有的人在前,有的人在后。她们在进入门厅的时候被分散了——不是被物理上的力量推开的,而是被黑暗本身稀释了,像一滴墨水滴入一杯水中,自然而然地扩散开来。
“往我这里靠拢。”曦明说。
她听到了脚步声,从各个方向向她靠近。但脚步声很奇怪——有的人走得很慢,有的人走得很急,有的人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有的人在绕圈。曦明站在原地,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芦芦第一个走到她身边。曦明感觉到芦芦的手碰到了她的手臂,然后顺着手臂往下,握住了她的手。芦芦的手还是冰凉的,但她握得很紧,和第一层一样紧,但意义不同了。第一层的紧是恐惧,是依赖,是“我需要你”。现在的紧是确认,是信任,是“我知道你在”。
第二个走到她身边的是木兰。曦明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不,不是高跟鞋,木兰在第三层就把高跟鞋脱了,之后一直光着脚。那个声音不是高跟鞋,而是某种更轻的、更脆的、像骨头敲击地面一样的声音。曦明的心跳加速了,因为她认出了那个声音——那是筷子的烟敲击地面的声音。筷子不在了,但有人用同样的方式在转一根烟。
“谁?”曦明问。
脚步声停了。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是我,七。”
曦明松了一口气,但那种不安没有消散。七不转烟,他从来没有转烟的习惯。那个声音不是七发出来的,而是某种别的东西模仿七发出来的。规则说不要相信听到的东西——她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的心跳已经加速了,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这是诡异想要的效果。
“所有人,不要再发出任何声音,”曦明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除了自己的名字和位置,不要说任何话。不要回答任何问题。不要对任何声音做出反应。”
黑暗中安静了下来。只有呼吸声,只有心跳声,只有远处某个角落传来的、像水滴落入深井一样的、若有若无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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