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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身后的每一个人,都和她一样,抱着一些东西——一些很重的东西,一些他们宁愿忘记但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一些让他们在无数个深夜里醒来、对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他们的记忆。
是他们之所以为人的证明。
而他们选择带着这些证明,继续走下去。
因为活着,就是记住。记住那些爱过的、失去过的、再也回不来的人和事。带着他们往前走,走完他们没有走完的路,活出他们没有活出的人生。
曦明推开了那扇沙做的门。
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和之前一样。
但这一次,她走得更稳了。
深潜
第五层警匪角色扮演
楼梯的尽头没有门。
曦明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脚踩在一片光滑的、深灰色的地面上。地面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材料,不像金属,不像石材,不像木材,倒像是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凝固了的光线,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像油膜一样的虹彩,在脚步移动时折射出细微的紫色和蓝色。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的正中央。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发出冷白色的光,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如白昼。地面干净得能映出人的倒影,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像医院,像实验室,像某种被严格管控的、不允许任何杂质存在的空间。
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门是统一的深灰色,和地面同色,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感应区,在壁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曦明站在原地,等着身后的十一个人陆续走下来。芦芦最后一个出现,她的腿在发抖,每下一级台阶都要扶着墙壁,脸色白得像纸。她的怀里还抱着那个兔子布偶,布偶的一只耳朵垂下来,搭在她的手臂上,像一个沉睡的孩子。
“所有人都在吗?”曦明问。
“在。”木兰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在。”麻峪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在。”七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一个接一个,十一个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被冷白色的灯光吸收,传不了多远就消散了。
曦明清点了一下人数,十二个。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每一个人的位置——芦芦在她身后半步,木兰在她左侧三步,麻峪在她右侧两步,七在队伍的最末尾,像往常一样,缩在卫衣帽子里,和其他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十二个人,从第一层的十六个人,到第二层的十五个人,到第三层的十三个人,到第四层的十二个人。每过一层,就少一个。筷子的脸还在她的记忆里,他靠在电梯墙壁上,手里捏着那根湿透的烟,说“就是有点累”。他不会再有下一层了。
曦明把那个画面压到心底的最深处,和其他那些她不想想起但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放在一起。然后她抬起头,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了不到二十步,那个声音就来了。
不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而是从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传来的,像一个站在远处的人在对她说话。声音比之前几层更清晰,更接近人声,带着一种奇怪的、像老式收音机一样的沙沙声:
“第五层规则:角色的重量。”
“你们将随机获得两种身份之一——警察或匪徒。每种身份有对应的任务和目标。完成本队任务即可通关。规则如下:”
“一、身份随机分配,不可更改,不可交换。”
“二、警察和匪徒的任务目标互斥。一方的成功意味着另一方的失败。”
“三、失败的一方将被全体抹除。”
“四、本层不设时间限制,但每过去一小时,双方的任务难度将同步提升。”
曦明念完了规则,沉默了很久。
警察和匪徒。互斥的任务目标。一方的成功意味着另一方的失败。失败的一方将被全体抹除。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们十二个人,会被分成两个对立的阵营,互相竞争,互相阻碍,互相——残杀。
不是与这个空间里的怪物战斗,不是与规则斗智斗勇,而是与自己人战斗。是让她们亲手把曾经并肩走过四层的人,推下深渊。
曦明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游戏的设计者,比之前任何一层都更残忍。因为之前的每一层,敌人都在外面。柱子、眼睛、触手、记忆,都是外在的威胁。她们只需要团结,只需要信任,只需要互相扶持,就能活下去。
但这一层,敌人被放在了里面。
“随机分配。”木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然平稳,但曦明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可更改,不可交换。”麻峪的声音接上了她的话,带着一种沉重的、像铅块一样的质感。
“互斥。”七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很小,但很清晰。
“失败的一方全体抹除。”芦芦的声音带着颤抖。
十二个人站在走廊中央,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每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分不清头尾,分不清你我。
但很快,这些影子就要分开了。
走廊两侧的深灰色门突然亮了起来。那些圆形的感应区开始发光,发出淡蓝色的、像电焊一样刺目的光,在冷白色的壁灯下显得格外诡异。门在发光的同时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大型机器启动时的声音,从每一扇门中同时传出,在走廊里叠加、共振、放大,变成一种震耳欲聋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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