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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后,触手松开了。
曦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红色勒痕,皮肤被勒得发白,但正在慢慢恢复血色。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她的体温升高了一些,心跳加快了一些,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她不知道这些变化是和谁连接的结果,但她知道,她的数值正在向那个人的数值靠近。
“我找到加速的方法了,”曦明对其他人说,“主动触碰触手。它们会立刻连接你。”
话音刚落,七就潜入了水中。
曦明看到他瘦削的身体在水下灵活地游动,像一条鱼。他主动伸出手,抓住了一条触手,触手立刻缠上了他的手臂,另一端连接到了麻峪。七浮出水面的时候,脸色变红了一些,麻峪的脸色变白了一些。
“有用。”七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比之前多了一丝确定。
其他人也开始效仿。筷子把烟从耳后取下来,咬了咬烟嘴,然后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水中。木兰脱下高跟鞋——在水中高跟鞋毫无意义——把它们系在一起挂在脖子上,然后潜了下去。芦芦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曦明,曦明对她点了点头,她也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水面上只剩下了曦明。
她看着那些在水中游动的人影,看着触手在他们之间穿梭、缠绕、连接,看着他们的生命体征在每一次连接中一点点地趋同。这个过程是混乱的,无序的,低效的。每个人都在随机地触碰触手,触手随机地连接另一个人,连接后的数值变化随机地改变着每个人的状态。像一群没有指挥的乐队,各自演奏各自的旋律,声音嘈杂,刺耳,没有和声。
她需要给这个混乱的过程一个秩序。
曦明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水中。
在水下,她观察着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条触手的走向,每一次连接的效果。她的脑子里有一张无形的网,把十三个人、无数条触手、每一次数值变化都编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动态的、不断变化的图景。她在寻找一个模式,一个能让这个过程加速的模式。
她发现了。
触手连接两个人之后,会把两人的生命体征拉向平均值。但如果这两个人的数值差距很大,拉动的幅度就大,收敛的速度就快。如果差距很小,拉动的幅度就小,收敛的速度就慢。
所以,最有效的连接方式,是把数值差距最大的人连在一起。
曦明浮出水面,对着所有人喊道:“数值差距最大的人,主动连接!”
她不知道每个人的具体数值,但她能看到一些外在的表现。体温高的人脸色红润,体温低的人脸色苍白。心率快的人呼吸急促,心率慢的人呼吸平缓。她在人群中快速扫视,找到了两个极端——七的脸色最白,体温最低;一个穿红色t恤的男人脸色最红,体温最高。
“七!红衣服!你们两个主动连接!”曦明喊道。
七和红衣服男人同时潜入了水中。曦明在水面上看不到他们做了什么,但她看到水面下两道模糊的人影迅速靠近,然后触手的光在两人之间闪烁了一下——连接成功了。
七浮出水面的时候,脸色不再那么白了,多了一丝血色。红衣服男人的脸色也不再那么红了,从深红色变成了浅红色。两人的数值差距缩小了。
“下一个!”曦明喊道。
她在人群中继续寻找极端。芦芦的心率很快,嘴唇在微微发颤,呼吸急促得像跑完八百米。筷子的心率很慢,他浮在水面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得像在睡觉。
“芦芦!筷子!连接!”
芦芦看了筷子一眼,有些犹豫。筷子睁开眼睛,对她点了点头。芦芦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三十秒后,芦芦浮出水面,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了。筷子的呼吸快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了芦芦一眼,然后把烟从耳后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连接继续。
曦明像一个指挥家,站在水面上,调度着每一次连接。她的声音在水面上回荡,清晰,有力,不容置疑。她让数值最高的人和数值最低的人连接,让心率最快的人和心率最慢的人连接,让体温最高的人和体温最低的人连接。每一次连接,都是一次碰撞,一次融合,一次趋同。
十三个人的数值,像十三颗分散的星星,被一双无形的手,一颗一颗地拉向同一个轨道。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倒计时显示“31:44”。他们已经完成了超过两百次连接,所有人的数值都向中间值收敛了一大截,但还没有完全一致。
曦明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但她不能停。她每停一秒,就少一次连接,就多一分失败的可能。
“麻峪和七!连接!”
“芦芦和冲锋衣!连接!”
“木兰和红衣服!连接!”
“筷子和——”
她停住了。
筷子不见了。
曦明在水面上快速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筷子的身影。她潜入水中,在水下寻找。浑浊的深蓝色海水中,她看到了其他人的身影,看到了触手在穿梭,但没有看到筷子。
她浮出水面,心跳加速了。
“筷子!”她喊道。
没有回应。
“筷子!”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更急。
水面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那些巨大的触手生物的轮廓,而是一个更小的、更接近人形的轮廓。它在缓慢地往下沉,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像一片落叶被水流带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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