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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我来找一个人。”
“谁?”
筷子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打火机。他用拇指拨了一下打火轮的边缘,发出“嚓”的一声轻响,但没有火苗。
“一个死了的人,”他说,“我女儿。”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到那些红色光丝在空气中游动的声音。
“她五岁的时候生病死了,”筷子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医生说还有三个月,我辞了工作,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她想去海边,想看雪,想坐飞机,想看真的熊猫。三个月变成了六个月,六个月变成了一年。我们把所有想去的地方都去了,她的病还没好。医生说她能活这么久是个奇迹,说她是我用命续出来的。”
他用拇指又拨了一下打火轮,这一次,火苗跳了出来,小小的,橘黄色的,在红色的光中显得格外微弱。
“她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里抽烟。护士说医院不能抽烟,我说我知道,但我女儿死了。护士就走了。我把那根烟抽完了,然后买了一包新的,一直抽到现在。每一根都没有点着,因为我答应过她,再也不抽烟了。她不喜欢烟味。”
筷子把打火机收进口袋里,把烟从耳后拿下来,叼在嘴里。没有点着,和以前一样。
“后来我就来了这个地方,”他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想死,所以被选中了。还是因为我太想她了,所以被选中了。但我不在乎。我来这里,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在这个游戏的终点,你可以见到你想见的人。”
他看着曦明,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我看起来就像一个来送死的疯子,一个随时会害死所有人的定时炸弹。但我不在乎你们信不信任我。因为我来这里的目的,和你们不一样。”
红色的光丝已经触碰到了电梯的底板,开始在金属表面蔓延,像水银一样,沿着地面的纹理扩散开来,朝着筷子的脚流过去。
曦明蹲下来,伸手去碰那些光丝。
“不要碰!”麻峪喊了一声。
曦明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光丝。没有痛感,没有灼烧感,只有一种冰凉的、像电流一样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心脏。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画面——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大脑直接生成的,像一段被强行植入的记忆。
一个男人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烟,没有点着。他面前的墙壁是惨白的,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有一块玻璃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穿着白大褂,步履匆忙。
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她看着那个男人,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男人看着护士的表情,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知道了。
曦明猛地收回了手,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退去,但那种冰凉的感觉还留在她的心脏里。
她站起来,看着筷子。
“我相信你。”她说。
筷子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真的相信?”他问。
“你真的想见你女儿,”曦明说,“一个想见女儿的人,不会害死别人。因为他知道,别人的命,和他女儿的命一样重。”
她转过身,看着电梯里的其他十三个人。
“你们的信任值,是由我们所有人对他的平均评估决定的,”她说,“你们不信任他,他的信任值就是零。你们信任他,他的信任值就会上升。”
她看着芦芦。芦芦的眼睛还红着,但她看着筷子,然后说了一句:“我相信你。”
她看着木兰。木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说:“我没有不信任他。”
她看着麻峪。麻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了解他,但我不觉得他不可信。”
她看着七。七的卫衣帽子下面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他和我一样,都是来找人的。”
一个接一个,十三个人,有人说“我相信你”,有人说“我不怀疑他”,有人说“他看起来不像坏人”。每一句话都像是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改变了某种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但真实存在的东西。
曦明感觉到了那种变化。那种被抽走东西的感觉在减弱,不是变慢,而是真的在减弱。像是有一个阀门被慢慢关小了,从瀑布变成了溪流,从溪流变成了水滴,从水滴变成了几乎感觉不到的、若有若无的渗透。
红色的光丝停住了。
它们在筷子的脚前大约十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像一条被冻住的河流,一动不动。然后,它们开始后退。不是快速的退缩,而是缓慢的、不情愿的、像潮水退潮一样的后退,从底板退到空气中,从空气中退到那只巨大的红色眼睛里。
红色眼睛的瞳孔收缩了,恢复到原来的大小,红色的光也暗了下去,从鲜血变成了暗红,从暗红变成了灰黑,最后和井道底部的其他眼睛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哪一只是那只。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三号进入者信任值恢复。吞噬终止。”
筷子靠在墙壁上,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他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手还握着那根烟,烟嘴已经被他的牙齿咬扁了,湿漉漉的,全是口水。
曦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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