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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璃在廊下坐下,看着那棵树。一百三十七年,它长了一丈多。再过一百三十七年,它还会再长一丈多。那时候,她还在不在?墨辰在不在?赤炎在不在?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棵树会在。它会一直长下去,看着这个镇子,看着镇上的人,看着时间从它身边流过。
墨辰放下书,看着她。
“想什么呢?”
白璃说:“想这棵树。”
墨辰也看着那棵树。
“它活得比我们都久。”
白璃点头:“是啊。它见过的人,比我们多得多。”
墨辰想了想:“但它不会说话。见过那么多人,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树不会说话。它只能看着,记着,把一切都刻进年轮里。等它被砍倒的那天,人们才能看见那些年轮,一圈一圈,记录着它经历过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那我们呢?”白璃问,“我们能说话,能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是不是比树好?”
墨辰看着她:“不一定。树不说话,但它的故事都在年轮里。人说话,但说出来的,不一定都是真的。”
白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人会说谎,会隐瞒,会美化。树不会。它的年轮,每一圈都是真实的,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改变。
她忽然想起时间之河。那些光点,那些时间片段,就是时间的年轮。它们记录着每一个人的选择,每一个因果,每一段故事。不会说谎,不会隐瞒,不会美化。只是记录。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院子角落里的那棵桂花树开了,金黄色的小花,密密麻麻的,香味浓郁得有点发腻。
赤炎在桂花树下面转悠,想摘又不敢摘。白璃说了,桂花不能摘,让它自己落。落了可以捡,捡了可以泡茶,可以做桂花糕。但摘不行,摘了树会疼。
赤炎不懂树会不会疼,但白璃说不行,他就不摘。他蹲在树下,等桂花自己落下来。等了半天,才落了几朵。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在掌心里,捧到白璃面前。
“姐姐,给你。”
白璃睁开眼睛,看着那几朵桂花。金黄色的,小小的,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谢谢。”她接过桂花,放在茶杯里,倒上热水。桂花在水面上浮着,香味随着热气飘起来。
她抿了一口,满口都是桂花的香气。
“好喝。”她说。
赤炎高兴了,又跑回桂花树下,等着更多的花落下来。
白璃看着他,忽然想起一百三十七年前,他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也是这样蹲在树下,等着什么东西落下来。那时候他等的是槐花,现在等的是桂花。人长大了,等的东西变了,但等待本身,没有变。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等待,不是因为没有选择,而是因为选择了等。就像她等姜婆婆醒来,不是不能不等,而是愿意等。就像赤炎等桂花落下来,不是不能摘,而是愿意等。
愿意等,和不得不等,是不一样的。愿意等,是因为心里有念想。不得不等,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姜婆婆说的耐心,不是不得不等的无奈,而是愿意等的从容。
她放下茶杯,看着院子里的阳光。秋天了,阳光不像夏天那么烈,也不像冬天那么淡。它刚刚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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