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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好几天,但都没有什么发现。”阿烈不敢跟他对视。
“你有看到我的留言吗?”
“没有,什么留言?”
“让你把你的地址留在楼下店里的便签墙上,不要乱跑,等我去找你。”叶恪说。
“jonny披萨店么,我去里面吃了好几次东西,没见有便签墙,”阿烈挠头嘟囔,“不过有没有都无所谓,我又不知道你留言。你留哪儿了,是不是太隐蔽了我才没看到?”
阿烈身后是桃花木护墙板,他喝完水依然站着,双手背在身后,肩胛骨抵墙,头微微前倾,有点像犯错的小孩。
叶恪相隔他两三步,手里拿着他刚喝完的蓝瓷水杯。
垂头盯久了,深蓝釉面缓缓流淌,荡开,加速,翻腾出浪花,变成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将叶恪淹没。无法顺畅呼吸,胸腔被噎得生疼,眼前一片黑暗,身体被巨浪快要撕成碎片,水杯把手成了救命的浮木,叶恪紧紧抓住,抓得关节作响手指麻木。
直到血流出来,一丝细弱的鲜红在广袤汹涌的深蓝中开出一道缝,新鲜空气涌入,叶恪的嗓子发出破哑的鸣音,溺水般急促大口呼吸数次,视线恢复,入目是手心被指甲掐出的伤口。
他动了动手指,用指腹压住。
抬头看着局促不安的阿烈,轻声道:“我在每个公司门口都贴了留言,你只要去就一定能看到。”
“我,我可能太着急,没注意…”
“阿烈,香积楼下的披萨店好多年前就关门了,现在是咖啡店。”
“是,是吗?我…”
叶恪的肺部像黏了海藻,每吸一口气都疼,“你怎么来的?有被人发现吗?”
阿烈小声说:“我在一楼遇到了施以南,本来想教训他一顿,但忍住了,我有听你的,没在这里动手。”他后一句变大声一点,好像终于有件作对了的事,值得叶恪称赞,“我是不是做得还可以?”
叶恪白惨惨地笑了一下,“是很好。不应该打施以南,我们以前误会他了,他其实很好,很守信用,一直给我提供保护,我想林医生的失踪跟他没关系。”
阿烈平复下来的脸又绷紧了,布满怒火,仿佛受遭到背叛。
叶恪仍半垂着眼睛,没看他,继续道:“阿烈,这里的安保级别很高,我住的这栋楼到处都是摄像头,有护士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监控旁,不可能有人闯进来不被发现。
“这里的车都是电子锁,你用铁丝开后备箱的方法是不可行的。
“我给你留的食物你根本没吃,地铺也根本没睡”
叶恪嘴唇抖动,眼眶慢慢发红,“阿烈,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阿烈的眼眶比叶恪更红,“我是谁!我就是你呀!”
叶恪如遭雷击,呆滞变成惊恐,“不!你不是!”
“你不承认我?你找这么多线索,难道没猜出来我就是你吗?在叶家,那些变态保安,那些垃圾佣人,是我一次一次教训他们,是我一次一次想办法帮你从精神病院逃出去。是我!是我!是我在随时随地保护你!
“现在有施以南了,你觉得有新的人来保护你了,就不想承认我了,觉得我只会闯祸了,不要我了是吗!”
阿烈几乎是在吼了,声音像被困的兽类,声波绝望地充满整个房间。
叶恪看了他好大一会儿,觉得不认识他,可他明明又那么熟悉,在疗养院帮叶恪解决所有不想面对的危险,他是叶恪从小到大第一个朋友,承载叶恪对友谊的所有寄托。
可他是个不存在的人,解决的是叶恪幻想出来的危险。
叶恪煞白的皮肤下,面部肌肉错乱地战栗,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你不是…”
阿烈倔强地绷着下巴,难以置信地狠狠盯着他,对峙许久,阿烈缓缓道:“你在欺骗你自己,你知道我是!”
叶恪努力抬头跟他对视,在阿烈眼睛里没有看到自己,只看到花卉沙发上的风景装饰画。
叶恪身形不稳,像被捏起来扭了几遭的织物,扶着斗柜才能站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脱力般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阿烈的眼泪夺眶而出,炙热汹涌,他不耐烦地伸手抹了一下,“为什么!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施以南结婚!我们继续生活在地下室不好吗?为什么要跟外人有新的生活?为什么柏骆和马格说什么都对,我说什么就没人在意?”
阿烈哽咽着,脸上全是泪水,嘴唇紧紧向后抿着,双手胡乱抹脸,“他们同意你结婚,可你被送进疗养院,出来保护你的还是只有我,只有我…”
阿烈不说了,吸了吸鼻子,拉起下摆擦干脸,恨声道:“我讨厌他们,我讨厌每一个人,”又飞快地看了叶恪一眼,“我也不喜欢你了。”
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摔了门,门没有发出声音。
房间静如深夜的森林,弥漫着厚重的白雾,空气像一瓶巨大的墨水,到处都是咯咯嗒嗒的声响,好像隐藏着无数只鬼魅,随时会伸出手把叶恪撕碎。
叶恪扔掉水杯,浑身发抖跑出门外。
跑到楼梯,看到上楼的施以南,几乎跳着下去,不顾会不会扭到脚,抓住施以南的胳膊,“你看到阿烈了吗?很高很壮,穿白色长t恤,上面印了一只小鹿…”
他突然噤声,低头看自己胸前的小鹿,推开施以南,颤声道:“是你在搞鬼吗?是你偷偷给我吃药打针对不对?我才会出现这种幻觉。
“去疗养院也是你的主意,是你让他们给我吃药,给我电击,现在也是你,你做这样的把戏吓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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