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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洪水泛滥,连抽气都被克制。袁辅仁低头,佟予归脸色狰狞,近乎喘不过气,伏在他胸口,眼圈比警示灯还红,漫无目的地凶狠着。
袁辅仁像七八岁抱刚出生的弟弟妹妹那样,托住佟的后背,摇晃着,轻拍着,说不怕不怕,声音低到变了调。
夜色顶着窗户,压到屋边,和他家乡老屋的窗一样,藏蓝色里时常找不到月亮。
敲门声复起,袁辅仁调出一段名为圆滑应对的程序,试了几次,终于得到满意的结果。
佟予归已经默默抹干了泪,在他怀里铁青着脸色。
佟说:“你见到了,我在家里过这样的日子。谁都能打搅我,教训我,提醒我。”
他原本是可以忍受的,他原本习以为常。但这人一来,他却像第一次被骤然打碎妄想和尊严,为袁辅仁,为家人,增添麻烦。
他崩溃得轻而易举,他什么也撑不住。
袁辅仁没及回话,佟予归抓紧了他的领口,全身如刚出生的婴儿毫无拘束。
佟予归低吼着,言语尖锐得要穿透耳膜:“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她们那么关心我,那么爱我,那么盼我!你走了,我就知道这样痴人做梦,荒诞无度,全是自己的过错。”
他马上又反复无常:“你快走吧!生日也给你过了,再不走你就要被我拖累死了,被我气死了,被烦得再也不想见我了!”
“我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袁辅仁默不作声,慢慢抱着这一团突如其来的崩溃和悲哀,拍着他的背。
怀中人比婴儿还可怜,清晰地表达痛苦,却无法被安慰,因为痛苦之源无法消失或无视。
含混着,纠缠着,袁辅仁有点受不住这种氛围了,喉咙里刚吐出几声对不起,想息事宁人,便被凶狠地堵住,咬住。
佟予归绝望地盯着他,仿佛正在遭受一场灭顶之灾。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也认为,你来找我是错的吗?是见不得人的吗?”
“我没有错,”袁辅仁镇定下来:“我没犯错,你别赶走我。”
三姐再来敲门的时候,不提晚饭,提醒他们及时刷牙,洗澡。
佟予归完全恢复了平静,起码从表面上。他故作轻松甩甩头发,捏了捏袁辅仁被压麻的大臂。
他说:“我今天是不是太脆弱了?”
“抱歉啊,让你见笑了。明明是你的生日,却让你陪我胡闹,安慰我。”
他试图从袁辅仁身上爬起,回到他的地板凉席上,却失去力气险些坠下,重新被捞回怀里。
袁辅仁的瞳色从未如此之深,他声音低沉得像在宣判:“你只是恰好被压垮了。任何人都允许被压垮。”
“包括你吗?”
袁辅仁沉默了。
“我不能被压垮。”他目光越过怀中人,去窗外找月亮,但那里只有浓稠的化不开的夜色。他越发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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