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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予归淡淡道:“我不喜欢你挤出时间来接我电话,好像我耽误了你一样。”
“不耽误,我是说,你要平安。”袁辅仁的语气少见的慌乱。
“你怕什么?”佟说:“我都不怕。你真胆小。”
“你在这种时候第一个想起我,”袁辅仁停顿一下,似攥着钥匙串一般轻响。“你真的不怕吗?”
“不是第一个想起你,也不是害怕了,”佟予归强调一句,努力重归平静。“台风如果严重,或许会破坏通讯设施,这之后两三天甚至一周打不通电话是正常的。”
“哈哈,你没经历过吧,小辅仁——诶,小夫人。有意思。言归正传,鉴于你在我时常聊天吹水的傻逼中是唯一一个不在闽粤台任一地的,我有义务向你提前科普一下,免得接下来几天打不通,你以为我手机被偷了或者嘎嘣一下死了。”
“谢谢你。”袁辅仁坏就坏在礼貌过头了。
几片绿叶,随后是小树枝,拍在窗上。
“好平淡呀,我真死了你也无所谓吧?”佟予归稍稍抓住些吸引他注意的规律,故意道。
“你会平平安安的。”袁辅仁不接他的茬,“我上学期赚了好几千,除去必需,还剩些零头。回头开学请你吃饭吃贵些的。”
“没意思。”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佟予归揪了揪头发。
“老实呆在安全的地方,受灾程度严重的话秩序会乱,容易吃亏;不要逞英雄,不要太听别人的话,顾好自己。”
“比我妈还唠叨,谁能想到你是男的?”
佟予归心下不爽。你懂台风还是我懂?乍一看模样精明,原来又笨又自大。
紫红色的夜来香狂抖着,花苞丑陋的缩成一团。或许以后开窗都闻不见它扰人的浓香了。佟予归突然想起,电视柜扁扁抽屉里,小玻璃瓶中,还存着三姐摘的黑色小种子。
“你又在外面打工吗?你在家没法半小时找到电脑的。”
袁辅仁不说话,他调笑道:
“铁石心肠。谁不想家啊。台风漏水也想回家吧。”
袁辅仁也不恼:“乖乖呆着,等我找你……”
热烈的红,撕裂的绿,折断的灰与棕,杂乱鹅毛的白,半腐稻草的枯黄。
连同他进退两难的不舍。
都一起卷上天。
“袁辅仁,”他轻声打断,“台风真的来了。我希望它小一点,明天再和你打电话。”
其实他们并不是会每日通话的关系。
水位最高时漫过了砌了半层高的台阶,没过低矮的花草。佟予归跑去二楼看了,夜来香只剩顶上一些残枝败叶漂在污浊的泥水中,像法革后巴黎街头漂着的断头。
水位线在水泥门槛下蠢蠢欲动,在墙缝处渗漏进点点滴滴,佟予归和三姐轮番拖地。父亲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突然说:“不要拖了,水漫进来都白费。趁早把电扇抬到二楼是正经。”
佟予归见雨小了些,不理睬,接着拖。
不知怎的惹了父亲,吼道:“你条叉烧,耳朵是长来吃的?”
母亲赶紧夺下清洁用具,按着他的背低声哄他上楼,又去哄她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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