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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凌宇在家吃了几个窝头,烧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烧开一小锅水,还把自个儿弄得灰头土脸的,好不容易又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了,正准备去赵府呢,他那个作孽的爹就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着他姐姐和三个外甥女,还有几个包袱。
有月子里带着孩子回娘家的女人吗?别是被撵出来了?
“姐夫把你休了?赵家家大业大多养几个人怎么了,你就算是不能生儿子,他再纳妾就是了,何必把你们撵回来!”
听听这话说的,合着一双儿女都是女德班代表,便宜儿子书没少读,也不知道这些年都读了些什么。
“是我让赵家写的休书,以后你姐和几个孩子就在家里住着了,你住的那个房间大,让出来给你姐和几个孩子,你搬去住你姐之前的房间。”
“爹,你可真是……做了大孽了,你光霍霍我还不够,还霍霍我姐,咱们好不容易才攀上赵家这门亲,现在好了,不光把人家得罪了,还多了几个拖油瓶,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少说废话,又不用你养活,赶紧把你东西收拾出来,你姐还坐着月子呢。”
你也知道我姐还坐着月子呢!那还让赵家写休书,脑子呢?脑子是不是被那个留洋回来的骗子给忽悠傻了?
尽管一肚子的埋怨和牢骚,但是迫于武力威胁,贺凌宇还是不得不搬了房间。
他现在的爹可不是以前的爹了,以前他爹把他当成宝,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现在的爹,揍他的时候可一点儿都没留手。
贺兰一路上都沉浸在悲伤之中,连几个孩子都没顾上,被抱到小弟房间的时候,才开口说话:“爹,我住之前的房间就行,别让凌宇搬了,他还要读书。”
“他要读书是他的事儿,老子供他读了十几年书了,也没读出个门道来,往后你来读。”
“啊?我……我怎么能读书呢,我连字都不认得,而且我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
“我还是三个外孙女的外公呢,不也一样读书,我去洋教堂给人帮忙,顺便听那里的洋人给孩子们上课,回来再教给你,你再教给招娣,她今年四岁了,也到了该认字的年纪。”
贺兰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到现在这种地步了,说什么都晚了,爹是亲爹,有什么法子呢,她只有把这三个孩子好好的带大,才能对得起赵家。
一家六口人,三个小不点,还有一个正在坐月子的,做饭的重任就只能由剩下的两个人担起来了。
贺凌宇不想干,那行啊,那就没饭吃,贺知年的态度很明确,要想吃饭就得干活。
经历过昨晚,贺凌宇知道他爹狠的下这个心,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帮忙打下手,扒蒜洗菜烧锅,虽然动作慢了点,但还是个可造之材。
于是,可造之材要想在家里吃完一日三餐,不光要负责在做饭的时候打下手,还要负责刷锅洗碗,擦桌子扫地,甚至还开拓了一个赚外快的业务。
“洗一天的尿布,给你十文,每周洗一次大家的衣服,也是十文,前提是必须洗干净,要是能独立做一顿饭,那就给你两文,当然你要是能在外面找到工作,那就往家里交伙食费,咱们就可以请人回来帮忙了。”
为了填饱肚子在厨房打下手,已经是贺凌宇最后的忍耐了,让他为了几文钱去洗尿布、洗衣服?
侮辱谁呢,他好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同窗里也有家境很好的,找个工作还不容易吗?
在贺凌宇忙着找工作这几天,做饭、洗衣、洗尿布的都是贺知年,因此他也没时间去洋教堂,只能抽空出去赚个外快。
第一次赚外快是在弘昌绸缎庄,他给人修老化的机器,还对新机器做了改进,甚至还帮他们改造了印花机,提供了好几种新的印花图案。
两百大洋的酬劳还在其次,重点是弘昌和赵家是竞争对手,两家积怨已久,赵家这几年已经不是弘昌的对手了,如果弘昌可以再进一步,赵家在本地的市场怕是还要再收缩。
第二次赚外快是在银行门口,给几个洋人做翻译,赚了些小费,顺便经其中一人介绍,认识了洋教堂里的几位传教士。
……
贺凌宇的工作之路就没那么顺当了,想当老师,学校不要,想做账房,也没有门路,几个家境不错的同窗他都去找了,然而得来的不是推脱之词,就是嘲讽之语。
报社去应聘过,银行也去应聘过,连家教他都去应聘过,只不过,没能应聘成功罢了。
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总不能去做苦力,真要是做苦力,那还不如在家里洗衣服洗尿布呢,好歹不会被曾经的同学嘲笑。
没有法子,贺凌宇只能回家写文章投稿,但笔墨纸业没有一样不要钱的,投稿也是要邮费的,他两手空空,一点积蓄都没有,问姐姐要,姐姐跟他一样穷,问爹要,爹只会让他干活赚钱。
行行行,不就是洗尿布吗,不就是洗衣服做饭吗,大丈夫能屈能伸,等他成了大作家,每个月几百块的稿费,他一定出钱让爹来干这些活。
贺凌宇憋屈地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之路,连自己袜子、内衣都没洗过的人,开始给别人洗衣服,还要给小孩子洗尿布,简直是一把辛酸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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