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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拾璟看着他沉默侧脸上泄露出的那丝不安与退缩,心里又是无奈,又是疼惜。
“外面风大,”他放柔了声音,“我们……可以回屋里说吗?”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并肩坐在旧沙发上的两人。秦拾璟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将一段尘封的往事,缓缓摊开在温若面前。
五年前,他大四,刚进入秦氏实习。他一向是做什么都全力以赴的人,惊人的商业天赋和管理能力迅速崭露头角。而秦父早就想退休养老,有心将担子交给出色的儿子,自己陪着妻子享受生活。于是,内部便有了让秦拾璟毕业后直接接任核心职务的倾向。
秦氏集团乃秦老爷子所创,枝繁叶茂,旁系众多,几位叔伯手中亦握有股份。当年择了能力最强的秦父掌舵,其他人未必心服。如今,未经任何公开考核与商议,就要将偌大集团交到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手中,暗流之下的反对与算计,可想而知。
某位不知隔了几房的“伯伯”,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个女子,费尽心机想让她接近秦拾璟,攀上关系。秦拾璟彼时一心扑在熟悉业务上,对男女之情毫无兴趣,数次冷脸相对。对方眼见“怀柔”无效,竟狗急跳墙,用了最下作的手段——绑架,强行取精,让那女子受孕,试图“母凭子贵”,更要拿捏住秦家的“血脉”和未来的继承人。
自那以后,秦家与那些心怀鬼胎的旁系彻底断了往来。而那个意外降临的孩子——秦昭然,终究是秦家的血脉,无法任其流落在外,最终被接回了秦家。这也就是秦拾璟始终无法与这个孩子真正亲近的根源。每每看到秦昭然,总会无可避免地勾起那段被强行施加的、充满屈辱与暴力的不堪记忆。也正因这场风波,秦父才得以雷厉风行,将盘踞在秦氏内部的诸多“钉子”彻底拔除。
然而,钉子拔了,留下的孔洞与木桩上的伤痕,却难以复原如初。那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刚出校园、满怀抱负的年轻人。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摧毁的不仅是对亲情的信任,还有对人性最基本的期待。秦昭然的存在本身并无过错,却成了那段黑暗过往最直接的、活生生的提醒。
……
温若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没想到,根本不存在什么“白月光”的威胁,只有一道鲜血淋漓、不愿示人的旧伤疤。
而自己,方才竟还在心里暗自揣测,甚至隐隐不安,像个残忍的刽子手,非要逼着对方将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摊在眼前。
虽然秦拾璟叙述时语气近乎平板,眼底平静无波,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温若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周身弥漫开的那股低沉而压抑的情绪,像夜色中悄然弥漫的雾。
愧疚与心疼瞬间攫住了温若。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站到秦拾璟面前,犹豫了仅仅一瞬,便伸出双臂,有些笨拙却坚定地将那个看似无坚不摧的男人揽进怀里。他一只手轻轻环住秦拾璟的肩背,另一只手一下下抚摸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伤后强作镇定的兽。
“都过去了……”他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是自责,“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非得让你说这些。”
秦拾璟先是一僵,随即,那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他抬起手臂,回抱住温若清瘦的腰身,将脸埋进他柔软的毛衣下摆,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在温若的腹部。
那气息太烫,温若以为他哭了,心头一紧,刚想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感觉到怀里的人肩膀微微耸动起来——不是哭泣的颤抖,而是……
他在笑。
低沉的、闷闷的笑声,从紧贴的胸腔传来。
温若一愣,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地推开他,坐回沙发另一边,脸颊微微发烫:“你……有什么好笑的?”
秦拾璟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笑意,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甚至有点……狡猾。“没有,没有笑你。”他连忙收敛笑意,只是嘴角的弧度依旧上扬,“只是觉得……你刚才安慰人的样子,很可爱。”
“可爱”这个词,用在一个近二十七岁的男人身上,实在算不上什么得体的夸奖。温若抿了抿唇,没接话。
秦拾璟见他似乎有些不悦,立刻正色,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对不起,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说了。”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温若,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所以……温若,你这算是……答应我了吗?”
温若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眼神飘忽,不敢看秦拾璟,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可没这么说。”
“温若,”秦拾璟却忽然很肯定地说,“我觉得你变了。”
“哪里变了?”温若下意识反问。
“变得更生动,更……让我心动了。”秦拾璟看着他害羞躲闪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当然,也可爱。”
温若自暴自弃般扭过头,小声嘟囔:“随你怎么说……”
片刻的沉默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转回头,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难道……你不想问问,温亦安的来历吗?”
有些人,在聆听了对方沉重的秘密后,总觉得必须也剖开自己同等的伤痛来交换,才算公平,才觉不亏欠。或者,以为用自己相似的伤痕去“共情”,便能更好地安慰对方。
但其实,没必要,甚至可能是一种二次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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