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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无相园到底还是空壳,迟早会被发觉。”
“是啊,所以我要再拉一个人下水。”伏堂春的眼神陡然变得深暗,“一个能真正撑起无相园这座寺庙,并且又无法逃脱的人。”
“哪有这样的人?”
“一个女人。”伏堂春说,“你的作用是营造无相园的假象,雨伯的作用就是利用这种假象,骗一个女人过来。”
雨伶明白伏堂春想要什么。
“你要用她给无相园献祭,让无相园起死回生。”
“不然谁能救得了无相园?”伏堂春问,“那些虾兵蟹将的香火吗?”
雨伶沉默,遂转身就走,不再与伏堂春谈论下去。伏堂春就在她背后道:“你真以为,卖掉无相园就能一了百了吗?”
雨伶停下,伏堂春从书案上拿了一本账册,翻到某一页叫雨伶来看。
“你看这些债,这都是无相园收下的供奉,却什么都没替这些人做。你要卖无相园,却先被这些人知道,能逃得掉吗?还是说,你甘愿替雨老爷那只恶鬼还债?”
雨伶接过那账本,细细瞧着上面的字。雨家到头了,这回真是到头了,她心想。雨伶一时呆站在原地,不知悲喜,像是被这复杂的局面困住。伏堂春在她身后,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你要什么,告诉我。”
雨伶转身,举起那本账。
“教我。”
教我你明白的一切,也教我我应该知道的一切。伏堂春看着雨伶,迟疑占据了她的面孔,不久之后,她应声:“好。”
“我要出去。”
“好。”
雨伶要出去。雨伶还要换掉她房间里的家具。当时她和雨仟分房,是雨仟搬到别的房间,原本的房间则留给雨伶。管家说,这间起居室原本属于雨老太太,里面是清一色的酸枝木或红木,让人觉得是清王朝的延续。那张架子床曾是她和雨仟共用,雨伶在上面睡了十年,架子床的榫卯接口都有了裂痕。
伏堂春跟着她来到房间,只见雨伶每到一处,都用手指轻点一下,以此表示她的不满意。雨伶转完一圈,回到入口那张她从没用过的旧罗汉床前,取下搭在围板上的手巾,顺便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罗汉床。
伏堂春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雨伶在铜盆里打湿了手巾,先是擦脸,然后将手巾放到颈窝那处伏堂春哭过的位置轻轻擦拭。伏堂春注视着她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将双手交叉在胸前。
翌日,仆人们进进出出,将雨伶房间里的旧家具拖出来,将新家具放进去。房间门也换成了一扇漂亮的白漆大门。无相园的门口停了一辆车,是在等伏堂春和雨伶。
车子上街,穿梭于道路之中,在某一处热闹的地方停下,雨伶便下车沿街行走。伏堂春跟在她身后,雨伶有时买些吃的,吃不完就由她拿着;有时买些玩意儿,也由她拿着。雨伶饶有兴致,伏堂春则烦闷无比。逛到天黑,二人终于回到车上。车辆起步,窗外的景象拉洋片一样过去。
街上亮起灯火,灯一盏一盏,中间的光是藕断丝连的。雨伶不知为何静默下来,只转头盯瞧着窗外。
伏堂春在她旁边闭目养神,像是累极了一样,也不说话。车子驶着驶着,雨伶突然翻身过去,一把掐住伏堂春的脖子。
伏堂春睁眼,抓住她两手手腕,雨伶却是用了浑身的力气,下了死手,一定要她的命。伏堂春的面色逐渐泛红,看着她的目光却丝毫没有畏惧。直到最后,她一个用力,将雨伶掀翻在一边。
伏堂春喘了口气,说:“我早就知道你要生气。”
雨伶瘫坐一旁,无声地轻喘。伏堂春揉了揉脖颈,支着头望向窗外,“你想泄愤可以,但不要失去理智。你以为你自由了吗?”她轻哼一声,说:“自由还离你远着呢。”
此后,伏堂春又带着雨伶漂洋过海远行过几次。回到无相园,伏堂春说她要想办法解决债务的事,说是解决,却不是要真的还债。她拿出一台照相机,叫雨伶跟她去前园。
走到雨伯的房间门口,伏堂春就停下。雨伯此时并不在房内,伏堂春走进其中,到一面被帘布遮住的穿衣镜前,伸手掀开帘布。她们的身影倒映在镜子里,雨伶见伏堂春不知按下什么地方,穿衣镜就像门一样开启,后面是个黑洞洞的暗室。
伏堂春说,这样的暗室是她特意找人修建,不仅在这儿,在后园也有。雨伶跟她进去,伏堂春关上门,门外的景象竟透过镜子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什么?”
雨伶抚着镜子,转过身后,见伏堂春将照相机放在镜后的支架上。
“舶来品。”
伏堂春仅说了这么一句。雨伶明白她的想法,问:“你怎么确定,他们会上钩?更何况是雨伯。”
伏堂春就叫她等着。
等到晚上,无相园设宴,来的是那账册上的一人,名唤吕先生,是个以仁义著称的华商。吕家比不上无相园,但又向往无相园,有求于无相园。晚上的宴是雨老爷坐主位,但雨老爷早已双目昏眊,银发皤然,坐不了多久就要休息。伏堂春便主持大局。
饭后,吕先生明显醉了。伏堂春和雨伶早已躲入前园,她们看着吕先生扶着墙壁在走廊上前行,雨伯忽然出现,将吕先生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吕先生看了雨伯一眼,没将他推开。雨伯带着吕先生到他的房间去,而伏堂春和雨伶在他之前便进入暗室。
室内的灯不算明,也不算暗。雨伯把吕先生放在床上,吕先生又反将雨伯按在身下,雨伯便一动不动。伏堂春按下快门,等了几秒,随后敲响面前的镜子。雨伶只见吕先生迷迷糊糊中略显慌乱,大概是以为有人敲门,恢复了些神智。雨伯也顺势爬起,走到门口假装应了几声,然后翻身回来,扶吕先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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