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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不住在前园?”
管家没有回答,掏出钥匙,打开木门。迷香延续进房间内,雨伶隐约看到起伏的家具轮廓。管家用洋烛点灯,雨伶看清了室内的布景。
雨穆
这里像是尘封已久,所有的家具都是清一色的酸枝木,东边是靠墙的架子床,上面新换了帐幔,层层密封,雨伶觉得透不过气。这样的沉重和古朴让她觉得这并非是给小姐准备的房间,而是另有别用。
唯有窗外的远山和透进来的空气让人略感舒缓。
“这原来是老太太的房间。”
雨伶站在房间正中,回头看她。管家说的正是雨伶已经病逝的外婆,她与她从没见过面。
“老太太起初是失踪,我们翻遍了无相园,最后在那儿——”雨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酸枝衣柜,像是一口靠墙站立的棺木,“那个衣柜里,发现了她。”
雨伶忽然打了个寒颤,从房间中央跑回门口,紧靠着管家的腿。管家咯咯笑了两声,像是陈旧的轮盘在转动,她对雨伶说,好了,你在这里等着吧。然后她将房间里的油灯全部点亮,转身离开。
雨伶望着门洞外漆黑的走廊,独自走了出去。
走廊的地上铺着地毯,踩上去静默无声。雨伶摸索着下楼,跑到室外,顺着墙根跑到前园,从后门进入,躲在祠堂的影屏后。
祠堂供桌的台阶下方聚满了人,四周烛光摇曳,她这才发现自己就在金佛旁边,甚至不及须弥座的高度。透过屏风织布,只能看到堂内人头攒动、人影憧憧,在各式杂乱的声音中,雨伶辨别出一个她熟悉的声音,那是伏堂春低沉的诵经声。
雨伶发现屏风上的一枚破洞,她伸出手指,顺着破洞小心翼翼地撕开,使自己可以完全看清堂内的景象。
一群人,有中有西,有长袍马褂,有西装革履。雨老爷被他们围在中间,身穿一身藏青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大红色的主教冠。伏堂春也在人群中央,只不过依旧跪坐在蒲团上,手捧圣经,身上罩着一件巨大的白色斗篷,头戴一顶白帽。
在她面前的花砖地上,平放着一座十字架,准确来说,是两条拼接成十字状的金属水槽。雨伶能闻到空气中隐约的酒味,故而猜测那水槽里盛的是酒。人们四处走动交际,看着像舞会。直到雨老爷走到十字水槽前方,面对众人做了个手势,众人这才收声站好。
唯有伏堂春持续诵经。
雨老爷顺着台阶走到供桌前方,从那里取了样什么走下来,雨伶正好无法看到。她只见雨老爷的背影兜转一圈,再度移回至水槽前方,这个时候,场内仿佛陷入一种肃穆,无论是长袍还是西装都纹丝不动,注视着雨老爷。
伏堂春动了,伏堂春将书放下,向前伸出右手手臂,雨伶看到,她的手臂上果然有凝固的伤口。
雨老爷举起一把利刃,利刃闪着寒光,朝伏堂春的手臂狠狠刺下去。
雨伶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捂住嘴。
鲜血顺着伏堂春的手臂滴落,一滴一滴,全部落尽十字水槽的中心。血水向四方蔓延、散开,直到水槽里面的颜色变得浓混,雨老爷开始快速地默诵着什么,他的声音在堂内回响碰撞,像是寺庙里古钟沉吟,低沉而暗哑。
随后,众人跟随附和,那样暗哑的低诵声交织萦绕,似是某种献祭仪式,过往蝗虫般密密麻麻。
这种声音令屏风后雨伶不寒而栗。
伏堂春的手臂还在滴血,雨伶注视着她,就在此时,伏堂春也朝她看去,她们的视线隔空交汇,吓得雨伶往旁边一躲。再去看时,伏堂春的右臂已缠上纱布,收回到白色斗篷里。人群自发排队,每人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枚银杯,他们按序走到十字水槽前,用银杯从里面舀起一杯血水,将其饮尽。
雨伶不知在楼梯下方的杂物间里躲了多久,躲到她觉得可以出去的时候她才从那里走出。她顺着柚木楼梯上到二楼,自己也不知如何回到刚刚管家带她去过的房间,更不知雨仟发现她不在,会不会来找自己。雨伶上楼以后,瞧见位于过厅那边的一个房间虚掩着门,门缝里有亮光。
雨伶走过去,顺着门缝往里观望。伏堂春坐在床沿,上半身只穿着裹胸,正一圈又一圈地往自己的手臂缠新换的纱布。雨伶走进去,伏堂春只瞧了她一眼,就扭回头继续手中的事。
她脚下的铜盆里泡着带血的毛巾,旁边是一盒药品。
“他们为什么那么做?”雨伶问。
“他们想长生。”伏堂春答。
“那样做就能长生吗?”
“至少会有人活得不如他们长久。”
伏堂春裹好了纱布,重新穿上上衣。雨伶继续问:“为什么只用你的血,不用别人的呢?”
伏堂春下床,看着她,“你也想试试吗?”
说完,不及雨伶反应,她就一手抓起雨伶的手臂,一手抓起桌上的剪刀,将剪刀尖高高扬起,向雨伶的手臂刺去。雨伶害怕地闭上眼睛,剪刀却没有真扎在她手臂上,只在离她手臂一寸的位置停下。伏堂春松开她,雨伶才睁眼。
伏堂春把剪刀丢在地上,就这样注视着雨伶。半晌,她忽然伸手,掐着雨伶的双颊,说:“你最好…别让他注意到你。”
咚咚咚,传来一阵敲门声。伏堂春去开门,是管家站在外面。管家看到雨伶在这里,也没什么神情,只道雨老爷叫她们过去。伏堂春默不作声地跟在管家后头,忽然回头,向雨伶送去个警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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