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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干不解道:“你没察觉不大对劲吗?况且她明明白白说了,这不是让你去学手艺,而是做不能搬上台面的勾当。可想而知,进去之后要做的事比这还要不能见人。”
“薛玉,”周朗星笑道:“我在京城时就做这种事。”
此时此刻,薛玉干静静地看着她,内心忽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她对一个自己并不算熟悉的人产生了微妙的情感。她笃定,这是她给她起了名字的缘故。
周朗星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三公主去年年初极力推行的一项女子刑法。例如,禁止贩卖女子儿童为妻为妾为妓,若有人购买则罪加一等之类的法例。可想而知受到了朝廷和民间的双重阻力。因此对于响应、理解、推崇她的女刑例的人,她便视为志同道合之友,予以重用。”
她继续道:“去年八月我打听好消息,和一拨被拐或卖进窑子里的几个姑娘刻意在其路过的地方大声诵读她写的女刑例,还挨了那窑子龟儿子的一顿打,腰后那块疤老长一条。我确实如愿以偿得到了三公主的赏识,但我高估了她的水平。和我一起挨打的姑娘里有一个叫做垂珠的,她乐观豁达,凡事都往好处想,是个极好的人。同时,她还是一个有着一头乌黑秀丽的香发,有着一双勾魂摄魄的双眼,有着一副秾纤合度?,骨肉亭匀的身体的人。总而言之,是一个见之难忘,不住思慕的美人。”
“……你要说什么?”薛玉干从她的叙述中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因此露出了一丝鄙夷。
“你别不信,我以多年经验总结出一个道理:贵者本真,贱者虚伪。”周朗星侃侃而谈,“某人越是位高权重,越是人之极,人之圣,其就越是其自身。此之谓人越贵,则人越真;人越真,则人越恶、淫、贪、蠢、傲。而地位低下的则是效仿他们,追逐他们,努力假装成人罢了,因此就虚伪。”
从周朗星以往的言论中也能看出她对权贵之人的不屑,但她又表现出逢迎。这是她面相中呈现矛盾的一点。薛玉干淡淡道:“你只是假定人之初性本恶。”
“可这无法否认。”周朗星道:“第一次公主召见我们,我是这伙领头的,自然由我叙述事情缘由,并向公主介绍其他人。结果,我叙述完,公主很深沉地点头,我正要介绍,公主就点了垂珠,让她讲。我敢保证,垂珠说的不比我多,不比我深,不比我好,但公主笑眯了眼,全程望着她,一丝不离,好似看什么稀世珍宝。偌大的宫殿里,我们这么多人仿佛不存在,只有她二人相视,一个说得兴致勃勃,一个笑得满心欢喜。我真的在此立誓,垂珠说得真的不如我。”
她无奈摇头,叹气道:“最后垂珠自然留在她身边辅佐她,结果公主今年因为垂珠的各种事情,无暇顾及我们这些被她提拔的人,我不想被狼狈地赶出来,就主动离开了刑部。我临走前听说垂珠要被皇后赶走,三公主在难自保的情况下还要力保垂珠在身边,也是奇了怪了,你说怎么会这样?我这么一个有能力的她瞧不上,如今为了所谓的爱人把我艰难得来的机会给毁了。人之爱欲必成人之坟墓,这是贵者贱者都逃不脱的,等候时机而已。”
薛玉干听到这,灵光一闪,想起谢逐青跟她说今年三公主因涉嫌谋杀世子,被剥夺了权力这一事。她问道:“三公主因垂珠的什么事情难自保?”
“三公主与国公府世子有婚约,垂珠出于妒忌趁三公主离京之时杀了国公府世子,本是要赐死。但三公主不仅将垂珠藏起来,还替她认罪,说是自己才是主谋。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没能力知道了。总而言之,三公主因为此事被彻底夺权。”
民间故事中的人总被赋予情爱,就像她从前听薛使的故事时,也常常听说薛使与其丈夫的相遇是麦芒落针眼却不及巧,二人之间的感情是一曲凤求凰然难述情。
但若是忽略这些夸张的情感,周朗星所说与谢逐青所说几乎一致,只是将细节丰富了。而这些看似是世人杜撰的爱情故事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权力变动。
因为周朗星带着垂珠生事,三公主认识了垂珠,或许也真的爱上了她。而后三公主跟着谢逐青来到青州祝安县的这段时间,垂珠被人陷害,三公主回京后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难以脱身,被削去权力,并转移到了谢逐青手里。
这不可能是纯粹的偶然,明显是有人刻意布局引三公主深入。
她看向周朗星,此人是使三公主和垂珠相遇的关键。
那她和她的相遇究竟是偶然的巧合,还是谢逐青的精心安排?
她无比期望是巧合,可经历了上次的挫败,她始终感觉所有的人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有些是助她夺权的关键棋子,有些只是供她玩乐偶尔起作用的普通棋子。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周朗星挑眉,略带疑惑。
“我只是在想你知道大公主吗?”
“当然知道,大公主虽然无权,但她常与三公主一块,我见过她几次。”周朗星叹气,道:“我虽觉得自己有本事,但是若说到得天独厚,在我见过的人里,她是最符合这一词的。你若是见过她,你也会这么想。”
若周朗星不是装的,那她应该不认识谢逐青,或者说不受她直接指使。薛玉干揣摩着这些讯息,听她继续讲道:“与其说我是被三公主赏识,倒不如说我是被大公主看见,因此才能有机会面见三公主。我与大公主接触不多,但仅短暂的接触,我就敢肯定她有那样的相貌、能力和性情,不可能甘于嫁给一个懦弱无能之辈。我认为她正是不甘于此,所以嫁给了一个懦弱无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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