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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意如何?”薛玉干道:“你本意是拿了我的发钗放到东边的亭子里,来向我证明你的胆量?”
王直烟大惊:“你怎么知道?”
薛玉干呵笑一声,听起来不像是高兴。
王直烟支支吾吾起来,“谁让你说我是小孩子,我只比你小一岁,你却觉得我像个小孩子。”
“是与不是有那么重要?你很想当大人吗?”
“我很想啊,当小孩有什么好,处处都被人限着。”
“所以我说你是小孩子。”薛玉干像是累着了,叹了一口气,“你拿了我的发钗放到亭子里,万一被山里的动物带走,又不小心被什么不怀好心的熟人捡到,我百口莫辩。母亲会怀疑我是不是偷偷与野男人搅和在一起,打我一顿关进柴房,一直关到我出嫁,然后进别人家的柴房关着。”
她口条极好,咬字清晰又流畅,语调抑扬顿挫富有感情。王直烟只哑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远远地听见春涧的声音。
“是春涧她们带人来找我们了。”薛玉干把她放下来,喊道:“春涧,我们在这!”
春涧流着泪赶过来,后面还跟了好几个丫头,她一见着二人就扑了上去,“你二人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一醒来发现你们不见了,还以为你们是去如厕,结果等到鸡鸣了你们还没有回来……害怕你们被人抓走了……你们究竟是做什么去了!”
还没来得及解释,赵晴几个夫人小姐也都赶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王直烟,嚎啕大哭:“你要把我急死!你爹要是发现我把你弄没了,我真是难辞其咎!”
王直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干巴巴地解释:“我只是睡不着觉,出来走走,没想到摔下坡……”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赵晴一巴掌挥向了薛玉干,她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啪”的一声响,薛玉干被打得偏向另一侧,湿发贴在脸颊,相当狼狈。
她怒气从心起,快速往前跳了一步,隔开了二人,道:“你为什么打她?”
赵晴恶狠狠地指着薛玉干,“你个蠢货,心肠歹毒,为什么半夜带着你妹妹出来,你纯心害人,你心肠这么坏,我要在这里打死你!”
众人皆拦着她,劝和她,乱七八糟的声音和动静,连林木摇曳的声音都被盖过去。
王直烟道:“你疯了还是聋了?我刚刚说了是我自己出来……”
薛玉干握紧了她的手腕,冷冷道:“不要说了。”
乐于杏文,喜与逐青
因为这件事,众人一大早天还未亮得彻底就上了马车返程。
赵晴让薛玉干和她坐同一辆马车,王直烟出于担心而握住她的手腕,却被她反手挣开,“不要紧。”
她的语气似乎还和往常一样,语中含笑,让人听了就不自觉的心里柔软。
上了车,薛玉干神色如常的拿起位置上的绣架,笑道:“这么复杂的样式,母亲这几日竟也快绣完了。”
赵晴手放在腹部,有点僵硬地笑了笑:“你有没有怪我?那时我有些太害怕了,一时之间有些口不择言……”
“母亲生我养我,一巴掌而已,我怎么会怪?”薛玉干手背轻碰脸颊,还能感受到有些肿胀。
“过来,我看看。”赵晴眼眶蓄泪,捧过她的脸,帮她擦药,“我也不知我怎么下手这么狠,都留印子了。你当时应该躲开的。”
薛玉干看着她的脸——揪着的眉头像重叠的小山,忧郁浓重;泪眼就像一汪浅湖,悔恨不已。药粉扑在破了皮的伤口处,伤者禁不住皱眉,她也跟着心痛一般,眼泪从眼眶流下。
那样的泪混着脂粉,原本清透的水珠落到下巴时已经浑浊不堪。
之后,薛玉干一言不发。
路过回春堂的时候,赵晴带着王直烟和春涧治脚伤,薛玉干带着人先回到府里。
青青等人早就在门口候着,见着熟悉的马车面露出担忧焦灼之色,急急忙忙迎过去扶人下马车,“昨天桥垮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们没事吧……小姐,你的脸是怎么了?”
“并无大碍,我有急事先出门一趟。”薛玉干进屋拿了三本书,就又出门了。
“刚回来,脸还见不得人呢,怎么又出去,要去哪好歹说一声啊。”朝雨从马车搬运着东西下来,见人又出门了,小声嘟囔着。
青青道:“你瞧她拿着书,定是又去文昌听风坊了。怎么急成这样,歇一会也不耽误事啊。”
薛玉干常待的书坊,名为文昌听风坊。坊主是一个爱穿红衣绿裙的女人,梳妆打扮日日不落,平时就倚在书坊门口嗑瓜子。
今日书坊不知因何事,门口紧闭。
她平常鲜少走大门,于是从西门进了内院,快步走到南室,听到里面有动静,像往常一样推开门,“坊主……”
迷人的松萝茶香扑面而来,室内有二人对坐饮茶。
居左位者乌发云顶髻,西子绣带飘;白玉耳珰坠,碧珠璎珞垂;素手执朱笔,笑颜揽清风。
蛾眉秀青山,明眸比星亮,琼鼻腻鹅脂,丹唇与水润;玉树亭亭立,动静皆相宜。
惊天动地的容貌让人不禁心中生疑,这满室的茶香究竟从何处来。
居右位者约莫三十,眉浓唇厚,着红衣绿裙,因为会见贵客所以将发丝盘起,较以往整洁得体百倍。
她见薛玉干呆立在那,遂起身道:“噫!你今日来得不巧,我这有客。”
“胡尘。”那位贵客放下手中的笔,开口叫住她,语中含笑道:“这是你跟我提过的小友,我还未曾见过,为什么不愿意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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