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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娘打了她一巴掌。
不重,但很响。
子宪一怔,娘从来不打她的脸。
“你是子商的朋友。”娘在发抖∶“我难道不是你的娘吗?”
子宪看着她。
眼泪从娘的眼眶里滑下来,无声无息。
“你是好人,你是君子,你正直,你眼里容不得沙。”娘的声音越来越抖∶“我呢,我是什么?我难道就是卖女求荣、苟且偷生的娘吗?”
子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愿意死,你死了,我呢?”子宪母亲的声音破了,她质问自己这个把命不当一回事,好像死亡不过是雨打落叶的女儿∶“我活着干什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是我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对你?”
子宪的眼泪也流下来。
她看着娘,看着那张她看了十几年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心疼,有无奈,还有别的什么,之前她不懂,这次她看懂了。
是恐惧,恐惧失去她。
子宪抱住娘。
“对不起,娘,对不起。”
娘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也抱住她。
“别怕,别怕。”
娘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就像小时候那样,明明她也怕。
“娘,我不死。”子宪挣开母亲的怀抱,黑亮亮的眼珠里点起两把火∶“我杀了他。”
窗外轰隆一声。
子宪(七)
子宪没有杀成子受。
她说出那句话之后,娘死死抱住她,箍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背上,一声不吭。
子宪挣了几下,没挣开,她能感觉到娘在哭,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眼泪打湿她的衣襟。
第二天大巫来了,她站在门口,看了拒绝和她对视的子宪很久。
片刻后,大巫开口说道∶“你不能做任何事。”
声音沙哑,像揉碎一团枯叶。
子宪转过身定定看着她,皱纹、白发、挺不直的腰,唯独一双眼睛依然明亮清澈,抬眸垂眸间闪着精光。
“杀了他,周人明天就打过来,你挡不住。他活着,还能撑几年;他死了,一天都撑不了。”
子宪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从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知道,她只是不想知道。
剑横在膝头,寒光流淌,子宪看到了自己,更看到了自己的不甘和无奈。
生死会让人成长,决心救人和杀人时,她就不再是那个到处跑着玩的孩子。
她问∶“您沟通天地,聆听神谕,有看到这一天吗?”
大巫默默无言。
那天之后子宪开始练兵。
她把城防营的兵重新编了队,老的退下去,小的提上来,她天天泡在军营里,和手下的武士操演队列,比划拳脚,从早到晚,从春到冬,她也很少会想起子商,仿佛过去相处时的种种都是场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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