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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卜旬之后,她便一直提心吊胆,怕造假的兆纹不应验,又怕它应验。
不应验,商王会问罪于她;应验,她从小到大信奉的祖先们又算什么呢?
如果连她这样对占卜一窍不通的人,都能愚弄神灵,神灵还是神灵吗?神灵真的存在吗?
这些话她没办法和任何人说,亲人死绝,朋友自身难保,女儿又太小,她只能憋在心里。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子宪的母亲常坐在窗边发呆。
有次,院墙上趴着一只野猫,舔完左爪舔右爪,身形藏在黑暗里,眼睛发着绿光,那只猫不怕人,知道她盯着它看不仅不跑,还和她对视了很久,后面可能觉得无趣,大猫甩甩尾巴跳下墙,消失不见。
她那时候想,神灵是不是也这样,远远地看着,然后转身,再也不回来。
子宪的母亲看向窗外,那天也和今天一样,阴蒙蒙,冷嗖嗖,水汽压得草木抬不起头。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扫过院内的花花草草,最后竟然落到了屋檐,屋檐啊,在她小时候,每年春天都有燕子在屋檐下筑巢。
有聪明的,筑好的巢穴漂亮结实,能用好多年;也有傻乎乎的,不是草杆搭错位置,就是泥浆压踏树枝,夫妻两个站在房梁上叽叽喳喳,互相指责。
可不知从哪天开始,她再也没见过燕子的踪迹,它们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看不见身影,听不见鸣叫。
仿佛抛弃了这片土地。
子宪的母亲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
“说好了?”
子宪拱进母亲怀里,眼睛弯弯,眼尾带着卧蚕勾起漂亮的弧度,半大孩子的快乐如此简单。
女儿的话将她从湿冷的雨夜拉进温暖的房中,子宪母亲心头一热,声音软了下来∶“说好了,只要后天卜旬没出意外,你大后天就能出去玩。”
“娘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子宪撑起上半身,在母亲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拉扯到了伤处,疼痛让她瞬间忘掉自己想说的话了,她眼泪汪汪,控诉道∶“可我的屁股好痛。”
子宪的母亲∶“……”
她不轻不重地拧耳朵,没好气道∶“你活该。”
“啊啊啊啊啊。”
子宪往床上一趴,感觉自己像条死鱼。
离天亮还早,母亲为她盖好被子,吹灭油灯,让她再睡一会儿。
黑暗中,子宪感觉到床陷下去一块——娘没有走,在旁边躺下了。
这是好久没有过的事,小时候娘常陪她睡,后来她稍微大点,娘就不来了。
子宪往那边挪了挪,把脑袋抵在母亲胳膊上。
“娘。”
“嗯?”
“上次卜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不笨,她只是不知道该不该问。
子宪母亲的身子僵了一下。
“没有。”她垂下眼,声音淡淡∶“睡你的觉。”
子宪不信。
她爬起来点燃油灯,盯着母亲,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点破绽,可她娘早就练就了“你想看什么我偏不给看”的本事,任她怎么打量,半点额外反应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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