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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烧着草药,气味苦得她流泪,身穿血色大袍的巫祝围在阿娘身边跳舞,随着动作腰间的金铃哗哗作响,医婆们端着热水、牛乳和汤药进进出出。
她缩在角落哭到肝肠寸断。
阿爹不愿她待在这里,抓着她的肩膀:“阿怀,出去。”
“不!”她挣扎着,双目通红,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我不出去!”
“听话!”阿爹喉咙中滚出一道炸雷般的怒喝,他本是个铁塔一样的汉子,却一夜之间白了头,他看着女儿和自己相似的眉眼,声音颤抖:“你阿娘会没事的。”
蒲扇大手为她擦了擦眼泪,皲裂的皮肤铁片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阿怀的胸口撕裂般的痛,她咬着嘴唇剧烈喘息,泪水模糊了双眼,如同一只心脏中箭的小兽。
又是傍晚,天边红得扎眼。
她翻身上马,疯狂地挥舞马鞭,一口气跑出近百里,在晚风的呼啸中大吼大叫,歇斯底里地发泄胸腔中滚烫的悲伤。
她是个没用的女儿,不会跳祈神舞,不会熬救命药,在阿娘徘徊在幽冥大门时只会哭出一把无用的泪。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
阿怀大声呼喊,祈求那个女人听到她的声音。
高天不语,半人高的野草沙沙作响,远处青黑色的山丘回荡着她的呼喊:“在哪里啊,在哪里……”
阿怀滚下马鞍,摔倒在泥泞的草窝,泥水呛进鼻腔,她的呼喊变成了哭嚎:“不管你在哪里,救救我娘吧,求求你。”
“求求你了……”
凌晨,天幕流淌着清亮的光,清风呢喃哄睡了整片草原,就在这样一个动人的夏夜里,阿娘永远闭上了眼。
阿爹死在冬天,刺杀。
那年冬天实在难熬,大雪几乎吞没了整个放马原,无数人冻死、饿死,十七位大首领聚集在王帐,吵嚷着要阿爹想个办法。
呵,想个办法,能有什么办法?
阿爹不是神明,平息不了风雪的愤怒,可他是草原的王,必须为部落子民的生死负责。
他不再年轻,须发皆白,脸上爬满皱纹,曾经挺拔健壮的身体变得弯曲瘦削,仿佛一颗逐渐走向死亡的大树。
阿怀坐在阿爹左下方,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忍不住说道:“五日前不是刚拨出去三百头羊吗?”
对面的堂哥立刻反驳:“三百头羊够吃多久?你也不想想我们要养活多少人!”
大雪对大部落来说是场劫难,对小部落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为了活下去,这些常年生活在放马原边境的小部落纷纷向中央王庭靠拢,无数张饥饿的嘴巴等着饭吃。
“你有什么资格冲我大吼大叫。”阿怀一脚踹翻他,踩着他的胸膛怒道:“为了节省粮食阿爹一日只吃一餐,而你还在用驼奶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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