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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年堂哥杀了阿爹,阿怀带着十几名亲卫逃到了外公家。
第八年,借着外公部落的兵马,阿怀打败了堂哥,再次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
而这时,战火已经烧遍了整片草原。
她见到了南下的北狄,趁火打劫的东夷,她分裂了鬼方,覆灭了土方,也入侵了那个女人的大商。
来自西岐的战士顶着箭雨,扛着千斤重的攻城锤,硬生生砸穿了朝歌城的城门,躁动不安的骑兵在城破的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喊杀声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天际微微泛亮时,两年前册立的左卫王带来了三颗头颅,一颗属于商王子受,一颗属于他的王后,还有一颗属于朝歌城守将。
这个女人宁死不降,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阿怀捧着放着三颗头颅的木盘,来到了联军首领面前,他是个年轻的男人,名叫姬发。
“你要什么?”他瞟一眼被血浸透的木盘,问道。
“我要健壮的男人女人,朝歌城内所有的粮食。”
“好。”
“还有她的妹妹。”她指了指那个守将的头颅。
姬发笑了,点头:“好。”
她带着自己的战士返回放马原,由于俘获的奴隶过多,返程速度非常缓慢,到家时已是雪虐风饕的冬天。
牛皮大帐外风声怒如虎啸,带着冰碴的雪片被狂风裹着拍在帐上,帐内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部落的头领们围着火堆席地而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笑闹声快要掀翻帐顶。
阿怀盘腿坐在羊皮垫上,手拿餐匕片着牛骨上的肉,她面无表情,将自己坐成了一尊冷峻肃杀的武士俑,欢乐仿佛走不进她的身体。
她总是皱着眉头,眉心处锁着不化的冰雪,两道浓眉压得很低,长睫下是一双锐利的眼,抬眉转眸时眼底好似翻涌着冷硬的冰棱,反射着慑人的光。
亲卫小心翼翼掀开大帐,弓着腰穿过人群,挤到她身侧小声说了些什么。
阿怀在袖口擦了擦餐匕,起身走出了大帐。
亲卫在前面引路,她踩着没过膝盖的厚雪来到了一处牛棚,这里关着数十名朝歌的奴隶。
守卫们俯身行礼,一名年轻的女性亲卫为她披上厚实暖和的大氅,随后恭恭敬敬地说道:“王,她生了个女孩。”
阿怀没有说话,在牛棚外站了好一会儿,从风雪中捕捉到了几声微弱的孩童的哭声。
走进后,她看到了那个在记忆里压了十几年的女人,她跪在身穿华服的女人身下,为她处理分娩后下体的血污。
华服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脐带还未剪的孩子,看到她进来后,女人瑟缩了一下,将孩子搂得更紧,周围其他奴隶也围了上来,挡在了她们中间,一副随时与她拼命的样子。
阿怀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抱着胳膊靠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女人的动作。
处理完后,女人为孩子剪断了脐带,她用柔软的白帕擦干净孩子的脸,问道:“取名字了吗?”
华服女人脸色苍白,虚弱地笑:“取了,叫‘任’。”
女人点了点孩子的小鼻头:“子任。”
她转身看向阿怀,说道:“能给她们一座暖和的毡房吗?”
阿怀笑了:“可以。”
她给了一座暖和的毡房,十只产奶的母羊,三十个仆人,还有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做完这一切后,她带着女人来到了自己的毡房。
她拍拍身旁的羊皮垫子,像招呼老朋友那样招呼女人:“坐。”
女人没有动,看着她说道:“我要带走她们。”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阿怀眼中的笑意几乎快溢出,但她实在是太久没有笑过了,面部肌肉早就忘记笑的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动作,这导致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又像哭又像笑的、古怪的表情。
“你可以试试。”她说。
女人攥紧手中的剑,背靠毡房木门,冷冷地看着她。
阿怀一步步踱到她身前,捧起她持剑的右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长剑摔落,她扣住女人的手掌,将她压倒在毡房内铺的毯子上。
“我猜你做不到,如果你能做到,根本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阿怀把玩着女人鬓边的长发:“我说得对不对,子商?”
女人猛得偏过头,捂着嘴巴剧烈地咳嗽,仿佛要把心肺都咳碎,暗红色的血从她的指缝溢出,沿着手腕流淌进了衣袖,在白麻织成的袍子上格外明显。
阿怀就这么看着,眼底是一潭冰冷的水。
“你、你怎么,咳咳咳……”
“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她抓起女人的手,并不在意血污蹭到自己身上,厉声道:“你以为放马原的阿怀永远是那个可怜巴巴的,等着你施舍爱意的孩子吗?!”
她的眼里喷涌着愤怒,不,那不只是愤怒,那是以爱慕、执着、忧郁、暴躁和怨恨为燃料烧起的一团鬼火。
子商疲惫地合上眼:“我从未这么觉得。”
“不重要了,你怎么想都不重要了。”泪水涌出了她的眼眶,阿怀扯出一个凄惨的笑:“你只要知道,我恨着你就行。”
她一口咬上了子商的肩膀,直到满嘴血腥也不松口。
“你可以千里迢迢来救那个女人,为什么就不肯救救我,你不是天命玄鸟,行走人间的神明吗?”
她哭得那样痛,仿佛要将过去十几年咽进喉咙里的所有苦痛都哭出来:“阿爹阿娘快死的时候我求你出现救救他们,我快死的时候我求你出现看看我,我求了你那么多次,为什么你一次也不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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