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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简洁明了地回答:“大帅,宫里并没有您所描述的女子。”
秦绛顿了顿,慢慢道:“确定吗?那些处死的俘虏有没有查过?”
“不过属下还打探到,按照您所描述的,宫外却是有一个女子符合。”
“是谁?”
“此女子名叫温晚宜,家中排行老三,父亲是前朝宰相,因为生来白发浅瞳,被人视为不祥之兆,她父亲为了不惹人耳目,故意隐去小女儿的存在。攻城那日本该是她进宫的日子,但是人在半路不见了,多半是丧命黄泉了。”
秦绛侧着脑袋听得认真,觉得煞是有趣,她当是什么搅动朝堂的奇女子,没想到不过是个娘不疼爹不爱,临了还要被父亲作为权力的牺牲品。
“你退下吧。”秦绛摆摆手,示意手下离开。
解开了心口的疑惑,秦绛不再纠结,一笑置之。
她向下人们要了壶酒,独自坐上屋顶赏月。
一个娃娃脸的仆从说道:“来福,主子又一个人喝闷酒了。”
“秋兰。你来得正好,这是陵川郡主那边送来的清单,你看看府上还缺什么,我跟元宝去采购。”
秋兰接过清单,略略一扫。
“我去跟春桃再清点一遍,你们在这里先守着主子。”
来福抬头看到屋顶上的秦绛,连带着整个人也变得低落,叹气道:“主子一个人这些年不容易,当年为了保住整个平阳府,亲手杀了大公子,又自愿领命前去戍边四年,吃的苦受的伤我看着都心疼。”
秋兰说:“希望陵川郡主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儿,帮着主子分担一些,自从老爷走了之后,主子经常一个人喝闷酒,她心里闷,身边也没有个可说话的人儿。”
说话间,上空飘荡起一段哀婉的萧声。
秦绛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坐在屋顶上吹了一首又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这些曲子都没有名字,因为写下乐谱的人还没有来得及起名字,便撒手人寰了。
秦绛喝下一口酒,自顾自地说:“阿爹,阿娘,女儿要成亲了,到时候记得来喝喜酒,娘,你可要管好你老伴儿,阿爹最喜欢喝酒,喝起来没完没了,喝醉了还喜欢四处吟诗,怪丢人的。还有大哥,你也要记得来,我都好些年没见过大嫂了,也不知道我那侄儿现在是什么模样,之前见他还是个胖胖的小萝卜头呢。”
酒坛喝了没几口就见底,秦绛笑骂道:“秋兰他们又把酒做了手脚,接二连三管着我喝酒,看来这些人无法无天了。”
秦绛抱着酒坛子,把萧管别回腰间,拍拍身上的灰土,对着天空说:“好了,喜服也见过了,喜帖也说给你们了,你们都好好的,我下去了,想我的话给我拖个梦,别总不说话——我还挺想你们的。”
“快点起来干活了,被我逮到哪个懒婆娘偷摸不干活,今天都别想吃饭。”
天还没亮,管事的大宫女挥着鞭子在院子里吆喝,把所有人都喊起来,手中堪比手腕粗的皮鞭甩得震天响。
“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狗娘养的下贱东西,都给我老实地洗衣服,别一天到晚想着飞上枝头做凤凰,也不照照自己,真是吊死鬼打粉擦花——死不要脸!”
管事大宫女唾沫星子满天飞,骂了半个时辰都不带停顿的,每个宫女都要被数落一番。
“啊!”
温晚宜被人揪住头发,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声音。
“呦喂,你这是真头发?怎么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温晚宜跪在地上,忍着怒意,恭敬地回答:“回大宫女,奴婢自幼便是这幅模样了,家父寻了不少大夫,大夫们都说这是天生的。”
大宫女满脸厌恶,啐了一口,“这么白的头发,该不会是什么沾上什么晦气的东西了吧,呸,腌臜东西,你给我滚远点儿,别把脏玩意儿传给老娘!”
大宫女踢了一脚温晚宜,骂骂咧咧走开了。
“呼——”
温晚宜心中的大石头落下,浑身松懈下来,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提不上来,跪在地上久久起不了身。
自从被押入大牢,每天都是这般提心吊胆的日子。
加上她这副白发浅瞳的模样,总是会成为众人针对的目标。
同伴们会故意捉弄她,泼湿床铺,让她在晚上只能盖着湿漉漉的被子入睡;大宫女会讨厌她,故意把最多最累的活留给她,让她赶不上吃饭的点,只能就着大家的残羹冷饭勉强填饱肚子。
她迫使自己接受这一切,但是又心有不甘。
温晚宜从地上捡起来被大宫女踩脏的头巾,甩了甩尘土,又绑在了头上,把自己的白头发尽数遮在头巾之下。
她垂眸望着地面,心绪复杂。
一连洗了几大盆的衣服,现在温晚宜的手早已酸麻得不成样子,手腕也使不上劲,胳膊也比之前水肿了整整一圈。
手指在水里泡久了,已然不似往日般娇生惯养的白嫩,在手掌的侧边也裂开了几道小小的口子,血水干涸在手背,留下一道道浅痕,轻轻一碰,便传来钻心的痛。
之前虽然被整日关在温府,但是过得好歹也算是个小姐日子。
这些粗活累活也不曾做过,更遑论做好。
还记得初来时,她笨手笨脚,面对着一盆衣服无从下手,挨了许多的鞭子和苦头,才学会洗衣服。
她很想将这份苦楚归结到一个人身上,到头来却发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无处可寻。
是沉迷享乐的上邶皇帝?是贪婪权力的父亲?还是那位故意骗她中计的女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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