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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起了作用,霍之涂直起身,轻轻把纪雪声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扶着床尾愣了会儿神,才跟着徐献一步三回头往外走。
天台上的风很大。
徐献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递过去,霍之涂接过来夹在指间。徐献又掏出打火机,将火苗凑过来。
霍之涂把烟叼在嘴里,刚准备靠过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在半路,然后把烟取下来捏在手里:“他受不了烟味。”
“也是,最近事情多,我把这茬给忘了,”徐献说着便把火灭了。
两个人并排站在天台边,沉默地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风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霍之涂的衬衫领子翻起来,他也没理。
“你知道吗,”霍之涂先开的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在磨木头,“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敢骂我。”
徐献没接话。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没被人当面骂过,当时我就觉得这小家伙有意思,”他的嘴角悄然弯起,很快又平下去,“后来他跟我回家,装得跟个小可怜似的,结果没几天,就使唤上陈允了。”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后来,他在我母亲墓前祈求我,想让我帮他找到妈妈,我当时还有点庆幸,他留在我身边是有目的的,那就很好很好掌控了。”
“再后来,他当着霍启的面,对沈荟毫不留情地嘲讽,话里话外都在维护我。”
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再次勾起嘴角:“当时我就想,这个人,我得好好留着。”
又是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湿气。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金似的光,和那天夜里漫天的火光重叠在一起。
“后来因为他那个畜生爹跟我吵,说我没把他当人看,”霍之涂的嘴角又落了回去,“我不懂,我只是不想他为了别人弄脏自己的手。我给他吃好的穿好的,护着他,不让别人欺负他,难道还不够吗?”
“你之前说我爱他,”他手里的烟卷被捏得有些变形,烟丝从裂口里露出来,“应该是在更早之前,我就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
他接着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徐献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这些话他已经听霍之涂说了很多遍,从纪雪声进icu的第一天起,每天都说,翻来覆去地说。
相遇,争吵,冷战,和好。
说纪雪声怎么在田琛面前维护他,怎么帮他谋划对付霍之鸣母子……
各种芝麻蒜皮的事说了不下八百遍。
徐献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见对方眼眶逐渐泛红,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之涂。”
“嗯?”沉浸式忆往昔霍之涂被打断后,神情有些不满。
徐献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在泼冷水:“怎么说来说去,好像只有你在爱啊?”
霍之涂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反问道:“他为了我,连命都能不要,这还不叫爱?”
“他连驾照都没有,就敢开着车去截停那辆刹车坏的奔驰。而且为了能去救我,他甚至生生在脚腕上开了条口子,他平日里分明娇气得不行,那天却拖着伤腿去开车,血都快流干了,在爆炸的时候还把我压在身下,这不叫爱?”
他越说越激动,也愈发心疼,眼前仿佛又飘过纪雪声经历这些的画面。
“他肯定是爱的,所以才会偷偷模仿我的字迹,还总是私底下去了解我的各种爱好,之前还给我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
虽然只有那盘鱼可以入口,但也算是为他花心思了,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露出笑意。
面对霍之涂这个状态徐献也见怪不怪了,最近他一直都这样反复,便顺嘴附和:“那他平时表现得还挺内敛的。”
何况他也觉得霍之涂说得有道理,当时他跟车过去时,纪雪声浑身是血,脚腕处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涌血,却紧紧将失去意识的霍之涂抱在怀里,不让人碰。
跟母鸡护崽似的。
“也是,”徐献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和欣赏,“雪声也是个厉害的,胆子大,主意多,对自己也是能下狠手。”
霍之涂瞬间收起所有情绪,转而敏锐地看向徐献,警惕道:“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你居然叫他雪声。
徐献:“……”
“再厉害也是我的人,”确认他没有觊觎的心思后,霍之涂才把目光移开。
“是是是,我可没有伺候人的命,”徐献几乎要被气笑,但转念一想,霍之涂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还躺在病床上,他决定再忍忍。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两截断了的烟,把它揣进口袋里——不抽,也不扔,就揣着。
“等他醒了,”霍之涂垂眸盯着手里断成两截的烟,轻飘飘地开口,“我要听他亲口说爱我。”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霍之涂的终端忽然震动起来,他转身就往楼梯走:“到换药时间了,我先下去。”
回到病房换好药,霍之涂又把纪雪声的手握在掌心里,慢慢给他捂热。
“你快点醒吧,”他语气里带着哽咽的祈求,“醒过来看看我……”
说完霍之涂低下头,把脸贴在那只冰凉的手背上:“到时候你不说也没关系。”
沉闷的声音从手背和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来:“我知道就行。”
纪雪声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脚踝处绵长的钝痛。
接着就是蔓延至全身的闷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像是有人拿砂纸在他全身的骨节上慢慢地磨,磨完了又浇上一壶滚水,从胸口灌到脚底,又从脚底倒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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