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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偷酒喝了?”
周稚澄把背着的手再往后推推,还在继续掩耳盗铃。
“没有,没有啊,你不是给我做了可可奶吗,我喝了那个。”周稚澄小幅度张嘴说,怕被闻到酒气,所以看起来又像嘟嘴含含糊糊说话,在撒娇。
时乾的手往他背后探,显然是不信他的话,周稚澄扯出一抹笑,抓住他的手,知难而退道:“哎呀,我手今天太抖了,喝一点会没那么抖。”
有些人一旦说了实话,每一句都让听的人锥心,时乾不知道怎么训他了。
这家酒吧接待的人很杂,不只是学生,更多的是忙碌一天想放松一下的成年男女。地点不在市中心,算是城中村,楼上是住宅,对面是一间网吧。
在这种相对复杂的社交场合,周稚澄的存在像给这里画了一个风格特殊的小角落,尤其是穿着简简单单一件白色毛衣,坐在一块姜黄色的坐垫上,旁边搁了他摆弄一半的线团,毛躁而柔软。似乎他身上的颜色都与这种场合不相符,是在混沌的灰中暖融融的亮色。
“你吃药,不能喝酒。”时乾不想怪他,但是周稚澄不适合喝酒,酒精会影响他的情绪。
周稚澄自知理亏,点点头说:“我知道,我中午吃的药,应该没事的。”
他酒量很差,代谢一般,上脸又上头,只是不耍酒疯,就算有点醉也是安静的,平常人喝多酒会想多说话,周稚澄反着来的,他喝酒说话慢,很迟钝。也因为知道自己不怎么会喝,所以他极少主动饮酒,但这两天心情不太好来着,织东西织得不够好看,其他人都能做得漂亮的东西他织得歪歪扭扭,花功夫学还是织得没有别人好,很挫败,手抖,一直抖,吃完药更抖,很没用,连手工都做不好。
想到这里,他把旁边织一半的东西拿过来,又检查一遍,叹了口气说:“好难看,织不好,换做是我都不想戴。”
店里随机播放到一首慢歌,饮酒让人头脑也变得钝钝的,周稚澄努力地听歌词,全是外文,单词成单个单个的形态进了脑子里,但组不起句子,没明白意思。他带着听不懂歌词的懊恼神情跟时乾对视,脸蛋红扑扑,正在气自己笨。
“不难看,很好看,周稚澄,你很厉害。”时乾掐了掐他脸颊,托着他下巴说。
小周一听笑了声,他分得清实话和哄人,并且不想把哄人的话当成实话。他的心理咨询师和医生常哄着他,告诉他一切都是可控的,不要担心不要着急,但实际上不着急的每天都在崩盘,可控的每一天都在局部发生风暴和地震。
他不喜欢失真的世界,正如它对待感情的态度,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爱得多少就是多少,最好不要参杂对他病历上诊断的同情和诱骗,有时候过好的夸赞都会让他有点怀疑和不知所措,因为事实不是如此。
对万事都较真到极点,造就了他边盼望边丢弃的拧巴个性,表面上直接热烈,心底里不知道做着怎样的挣扎。
所以周稚澄又笑了,他说:“不用老哄我,一点小病不碍事,用不着精心呵护,该怎么着怎么着,我没那么矫情脆弱,你自从知道之后,就总哄着我,我感受得到,这样你会很累。”
时乾听着他这句话,有点不理解周稚澄是怎么发散到这一步的,喝了酒说话软软乎乎,眼睛亮,说这种话显委屈,但是周稚澄底子里很要强,对自己要求高,无法接受自己在一些事情上的失败,更无法接受给别人带来负担,所以他有这个思维惯性,听到好话不会想是自己做得好,而是会偏向怀疑爱的人是不是又在费力安慰他哄他。
时乾摸摸他的脸颊告诉他:“我不哄人,就算哄你,我也不累。”
周稚澄就顺势蹭了蹭他手心,把头的重量都放在他手上,因为懂得问题是无解的,所以傻笑着跳过话题:“你当我小孩子吗。”
吧台边突然靠过来一个人,背对着他们举着酒杯和别人聊天,临近打烊的点,店里人走了一大半,周稚澄看看前面,发现有人,自动触发想躲一躲的保护机制,直接就往时乾怀里一钻,像一团蜷缩的猫,需要照顾和保护。
时乾换了个角度拥着他,用身体把他挡住,瞥见他藏在身后的酒,伏特加混果汁,怪不得这么醉。
周稚澄刚刚真不醉,他还能织围巾怎么会醉,估计时乾来了他才开始醉,血液循环变快,酒精在身体里发挥,浑身蒸出一点汗,有点热。
但他还是愿意被抱着拍背,轻声地问:“我没什么擅长的事,除了织围巾不好还有别的做不好,你以后,应该不会后悔,遇到我吧?”
话是疑问句,但如果不是肯定的答案就会心碎,他总是在意这些事,在意爱在每一天的流动,生怕从哪一天开始就会这少一点那流掉一点。
周稚澄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织围巾织得不整齐了,都说相由心生,手工品也是注入心脉做的,当然会有相通的地方,他心里本来就不平整,又乱又起毛边,织出来的东西能规则到哪去呢。
时乾不给他想听的答案,让周稚澄去主动地想象“以后”挺难的,给他肯定答案他就不去想了,就觉得得到了没有不甘了。
所以时乾拍着他的背继续哄骗:“后不后悔,等你以后再来问我。”
周稚澄一听,乖巧地叹气,点头说:“好吧,我尽量在你后悔前问清楚。”
时乾拍他背的手停了停,反问道:“问清楚之后,你想干嘛?”
周稚澄抬头,凑到他嘴唇上碰了碰,啄吻了几下,肆无忌惮,都不关心会不会被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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