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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稚澄甚至沾上点哭腔,已经是凭着本能说话和做事,语无伦次,不受控制,一股脑地把心里想不通的事,呕吐似地倒出来,尽管每一项他都知道最底层的原因,他们只是炮友,只是每周睡一次的炮友,不是什么情深似海的恋人,他根本没有任何立场说这些话,只会让人觉得奇怪和可笑。
但是……但是……没有但是。周稚澄就是在发疯,他就是受不了,他就是不愿意只有自己一个人伤心难受,他就是这么坏,阴暗面多到数不清,时乾如果从此要讨厌他了,那也随便。
周嘉昀真是说对了,他遇上时乾,就像丢了魂,往死里丢自尊,往死里作贱自己,歇斯底里,毫无理智。
苏鸣在旁边看了几分钟,脸色也变得灰败,不负刚刚的嚣张姿态,他跟了过来,眼神死死盯着时乾。
这眼神周稚澄熟啊,生气嘛,伤心嘛,求而不得嘛,恨嘛,恨得想嚼人骨头嘛,人之常情罢了。
周稚澄笑了一下,看到苏鸣那张因为震惊变得惨白的脸,他心里简直爽爆了,如果这个人是时乾即将发展的对象,那现在一定是凉了个彻底,如果他们已经谈了或者马上要谈了,哇那更是太棒了,咽下这么恶心的一口,不啐他一脸都算素质高。
周稚澄心硬心狠,尽管他跟这个一直骂他神经病的苏鸣没有什么单方面的恩怨,但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他决定做得更绝。
“你好啊,你不是问,我是谁,我跟他什么关系吗,我正面回答你,我们是昨天刚上过床的关系,不信你可以问他是不是!”
周稚澄的手指着时乾的脸,别的可以不认,这个他有办法不认吗?
时乾握紧他的手指往旁边甩,“够了吗,你说够了没?”
周稚澄盯着时乾的眼睛,胸口因为呼吸急促剧烈起伏着,他拼命地看,拼命地想看清、看穿,可为什么又是那样的,他都做到这份上了,时乾怎么还是不生气?他为什么不气?他怎么做到这么不在意的?
苏鸣:“我这是赶上了是吧,我就说呢。”他嗤笑了一声,仿佛时乾的态度给了他某种激励,“时乾,你可真行啊,一惹惹上这种货色,我说你玩玩得了,别真给疯狗咬上了。”
三个人站在两栋楼中间逼仄的通道,周稚澄觉得胸口很疼,觉得他是三个人里最没有尊严的,觉得自己病得不轻,觉得很丢脸,觉得孤独无助,觉得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他。
玩玩得了,真的是这样,疯狗,他是疯狗吗,确实不止一个人这么骂过,可姐姐说过不是的,他只是太认真了而已,他只是对什么事情都太较真了而已,姐姐说过的,姐姐不会骗他的。
他顿了顿,又去看时乾,希望他可以承认些什么,或者帮他说一说话,起码反驳一下,周稚澄不是什么“这种货色”,周稚澄不是疯狗,周稚澄不会咬人。可是他等了一秒又一秒,这场戏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在卖力表演,他为什么不帮他说话。
苏鸣目睹这么一场,本来以为时乾摆脱了自己过得不错,看来完全相反,这样就好了,万一他过得太好了,不是更要逃跑,这样子不明不白的,大家都不好过就最好了。
“今天真是太不巧了,反正以后多的是时间见面,我们下次继续。”
苏鸣抹了两把自己眼角早就干透的泪痕,大笑了两声,脚步轻盈地走了,边走边嘀咕些什么,神神叨叨的,总之不是些好听的话。
气氛瞬间变得怪异,只有周稚澄和时乾两个人,不剑拔弩张更不缓和,刚刚发作了这么大一场,接下来要说什么,需要解释吗,需要道歉吗?
昨天他们还互相交换了秘密,中午一起吃了面,还一起乘了公交车,这些是真实发生的吧,还是幻想出来的,怎么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周稚澄眨了眨眼睛,眼眶干涩,喉咙发紧,他开始张嘴喘气,腿一软,他用手扶住墙,才没有滑下去。
时乾看他这幅样子,还是没办法地、忍着厌恶和烦躁过来扶了把他的腰。
“行了,闹也闹够了,你说吧,想怎么样?”他说。
周稚澄后知后觉,时乾其实对他总是带着哄骗的态度。
这个声音好像跟初见时那一面重叠起来,那时候也是这个语气,时乾对着仍在惊吓里的他说“没事了”。
原来是这样,就是这句哄骗,周稚澄后来应用在很多很多情境中,手不自觉抖动的时候想这句“没事了”,整夜睡不着惊恐的时候想这句“没事了”,就连第一次做,全身跟被撕裂一样,疼得想死的时候也想这句“没事了”。
单单薄薄根本算不上安慰的一句话,却连带着那个场景被他刻进记忆深处,反复被他拿起来,捧在手心里,像安抚剂一样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啃食。
好像只有这种时候自己才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在与世界对抗,神经被突然触动,血液接收到信号,再次冲向另一个地方。
周稚澄撑着身体,踮起脚,双手搂住时乾的脖子,对准他的嘴唇,用力地吻了上去。
在这种时候献吻是需要勇气的,情绪压抑到极点,所有说不出的话,那些不堪的、那些无法表达的、那些想藏一辈子的,所有的难言之隐,都放进这个吻里。
时乾百分百没跟他客气,张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左手托着他后脑勺,把他抵上墙,后背隔着衣服蹭着粗砺的墙壁,一定是破皮了。
下唇被咬得很疼,一定也是破皮了,不,不止破皮,一定是流血了,真是装得够绝,装冷淡装不生气,全暴露在使的力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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