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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可笑,掌管永昌侯府后院那么多年,她能信得过的人,依旧只有柳鸣。
穿过歪歪斜斜的灌木丛,两具尸首横陈院中,李蕴半死不活地昏在地上,背上血迹触目惊心。
一道黑影逼近角落,李蕴抬眼皮看见她,嗓音嘶哑。
若再迟一点……若她再来迟一点……
她早该杀了他。
剑又进一寸,李崇僵硬地半拗过身,咳出血来。
“元筱,你怎么在……”
剑锋扭转搅动血肉,王元筱抽出剑,一弧血涟污浊她的白衣。
李崇闷声,捂住血流不止的腹部跪下,徒劳地腾出右手堵上右腿的血洞。
李蕴长舒一口气,彻底瘫倒在地,柳鸣跪接住她的脸,跑出汗的手隔绝冰冷污浊的泥地。
姗姗来迟但总算赶到的雪茶扑过去,心疼地抱住惊魂未定的李莞:“小姐!”
血槽里的血仿佛有了生命,无休无止地流淌着,像奔入东海滔滔不绝的长江水。
母亲的衣袖那么薄,风轻轻吹,衣袖轻轻动。
血一滴滴坠下。
一滴。
两滴。
三滴。
……
血滴得那么慢,慢到她能数清这是第几滴血。血又滴得那么快,快到她正值盛年的父亲就要辞世。
也许这只是某个寻常午后,母亲与父亲正和往常一样切磋武艺。父亲先看见她,负剑于身后,边笑边张开臂膀,母亲不满横剑于父亲颈间,气他对待比试如此随意。
她小跑过去,雪茶停在圆台外。她揽过母亲,撞进父亲怀里,仅需一个笑容便能解决一切。
可事实并非如此。残留的窒息感继续缠绕她的脖颈,雪茶大汗淋漓,父亲的血濡湿母亲的衣摆。
厚重如一方红艳的印泥。
“雪茶,带小姐走。”
“是,夫人。”
李莞落下最后一滴泪,推开雪茶摇头道:“我能走,你去扶李蕴。”
雪茶不敢耽搁,和柳鸣一起扶起李蕴。背后的血渗透水亮的青色衣衫,李蕴闷哼着,歪靠在雪茶颈侧。
李莞走在最后,王元筱没有要和她们一起离开的意思。她喊道:“母亲。”
王元筱背对她:“你们先走,我有话要同他谈谈。”
“我留下来。”
“沈二少爷马上就到。”王元筱微侧过的脸轮廓柔和,她道,“李蕴的伤拖不了,菀儿,你带着她们,我放心。”
李莞说不出心中为何忧虑,也许是惊魂未定。
李崇全靠一口气撑着,他手无寸铁奄奄一息,而王元筱的剑已对准他的心脏。
不会有事的,她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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