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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奕川神情坦荡,上扬的嘴角满是嘲讽,似乎确不知周方仪所为。为了伪装好慈母形象,周方仪不将此事告诉沈奕川也不是不可能。
他不相信所谓方士之术,但若能骗过沈奕川,威胁到他就好。虽然听沈奕川方才一言,这个计划成功概率几乎渺茫,但除此以外他别无他路,只有一试。
“你可还记得,你七岁那年曾失足跌入月牙潭。”
“想叙旧打感情牌,我和你可没有感情可言。”沈奕川揩去脖间血,“但兄长若让嫂嫂来求情,我说不定会心软,让你一年见她一面。”
忍下将沈奕川碎尸万段的怒意,沈青川尽量心平气和,放稳声音道:“是我救你上来的。”
“然后呢?”
捞他出水的是老管家,怎会是嫉恨他的沈青川?不过不要紧,他听沈青川编下去。沈奕川抱胸向后靠,官服上的尘土蹭到椅背上的衣裳。
“你被救后高烧不退,连日昏迷不醒,周氏请道士来做法,给你喂符水你才捡回一条命。”
“你想说什么。”
陈词滥调,周方仪用这套说辞绑架他不知多少次,没想到在沈青川这儿还要听一遍。如果仅仅如此,那可真是无趣。
察觉沈奕川眼中兴致缺缺,沈青川不再多说,直接道:“那碗符水将你我性命相连,你能活下来,全靠我的寿数。”
沈奕川象征性地鼓两下掌:“如此厉害,父亲怎么不请他来续自己的命?”
“父亲向来不信这些神鬼之说,当初周氏请……”
“是你编不下去了吧。”沈奕川打断他,眼底满是轻蔑,“看这么多话本,还以为你能编出什么来,如此拙劣,狗听了都想笑。”
肘部突然疼痛,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几枚不规则的小石子从左手落到右手,沈奕川道:“兄长若要自裁,我自是尊重兄长的意愿。至于身后事譬如嫂嫂,兄长不必挂心。我会处理得当。”
他走到帐篷边掀起帘子:“明日御前围猎,天子和各家长辈都看着,你别丢沈家的脸。”
厚毡帘落下,挡住夜里山谷的寒气与湿气。
沈青川弯腰捡起脚边的剑。
他开始学剑后,沈惜清专门请京城最好的铸剑师打了这柄剑。
沈惜清没给他留下什么,除了花不出去的钱财,除了流云和与蕴儿的缘分,再就是这柄剑。
刚迁到南清院的那段日子,他日日挥舞没有重量的木剑,招式虚浮,招招破绽。流云不会放水,打到最后他往往满身伤痕,青一块紫一块。
再后来,他听说沈奕川十岁生辰礼很是浩大,三天三夜,宴请全京城的百姓,甚至请来了天子。
沈奕川的生辰礼,也是一柄长剑。
由大昭最好的铸剑师铸成。
那晚,是他头一次溜出南清院。他轻功好,虽然身体不比以前,但躲过府里巡守的侍卫还是绰绰有余。
他轻巧越过几个屋檐,悄无声息地落在正院墙角。丝竹扰扰,灯火通明的厅堂里人声鼎沸,他久违地听见父亲的声音,那般激动,那般期盼,那般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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