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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深为相府考虑,李蕴佩服。只是不知是府中谁的药,要用到这么多蛐蛐做药引啊?”李蕴随口奉承,自然而然地探问。
“你……你问那么多做什么。谁的方子用什么药,我又不清楚,我就是个养蛐蛐的。大少奶奶既已拿了方子,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
管事面色铁青,怀里揣着蛐蛐笼,跑到墙角背对李蕴蹲下,显然不愿再与她多说。
李蕴识趣地提高音量作别,从进来时的那扇窄门穿出去。
门帘合上,那人嘴唇翕动,竟发出了蛐蛐的叫声。
李蕴心中疑惑更甚。她绕进木楼,一个老伙计正用称掂量甘草的份量。两层高的木楼,第一层的药柜占了一面墙,通往二楼的楼梯被封禁,木地板上已经落了灰。
老伙计手上的活不停,浑浊的眼睛却时不时往李蕴这儿看。
今日大堂内只他一人,其他人都在砖瓦房烧炉煎药。他是头回见大少奶奶,却并非对她一无所知。
李蕴的事,早已传得全府尽知。不少老婆子老爷子还用她来训诫自家未出阁的姑娘。
才过门两日便敢与晋王拉拉扯扯,在大夫人面前还敢理直气壮的女人,果然生得一副好皮囊。可惜心思龌龊、不知检点,白瞎了这张天仙似的脸皮。
李蕴不用看也清楚那老伙计的心思。侯府中下人议论她母亲时,也是这样。低着头,却高高在上。垂着眼,却眼光似毒针。
她莞尔一笑,故作无知地走近那老伙计。
老伙计瞬间涨红脸,手不稳抖落几根甘草。他难堪地丢下秤杆,道:“见过大少奶奶。管事的在后院,您若有什么事尽管去找他。小的除了抓药一概不知,便不浪费大少奶奶的时间了。”
李蕴取出袖中药方展开,道:“不用找管事的,我就找抓药的。”
“抓……”老伙计一呛,一转眼珠道:“大少奶奶恕罪。小的是抓药的没错儿,但在相府,抓药的也分三六九等。小的没用,恰好是那最低一等。若要抓药,您得先把药方给上头的看过了才成。”
李蕴不着急:“上头是哪位,可是管事的那位?”
“不。”老伙计捡回掉在外边的甘草,颠一颠铜盘将甘草颠平,“是肖叔。他孙媳快临盆,昨日刚回乡下老宅,回来估计得一个月后了吧。”
“那里边那位管的什么事?”李蕴语气依旧平和。煎药的事大不了等轮班了换个人问,现在能套多少信息出来是多少。
“里边那个?”老伙计笑得难看,眉眼挤到一块儿,鹰勾般的鼻子向上戳,他意味深长地说,“大少奶奶想知道自己去问便好,谁会不告诉您啊。”
“你叫什么名字。”李蕴问得突然,语气里却全然没有问的意味。
到底是个主子。那老伙计背过身,称好的甘草尽数抖落进簸箕:“小的无名无姓,就是个穷干事的。”
周妈好歹面上还敬着她点,这老伙计却丝毫不顾忌她的身份。多半是个资历极深,且背后有人撑腰的。看来药方不能交给他。
李蕴正要开口说话,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肖叔。”
镇定自若的脸终于挂不住表情,老伙计略过似笑非笑的李蕴,巴结地笑:“哎,流云小哥。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大少爷的药才刚煎上呢。”
“不是大少爷的事,是大少奶奶。”
肖叔眯眼斜睨李蕴:“大少奶奶?”
她?李蕴就差指着自己问流云,她?关她什么事?
“是。大少奶奶昨日受凉,大夫人甚为忧心,特别吩咐往她的补药里添几味药材。”流云递方子给肖叔看。
肖叔看过,确为补气补血的药材无误。他道:“是,大少奶奶今日的药还未上炉,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按这份来。”
李蕴忽然福至心灵。她掩嘴轻咳两声,道:“我来本就是为了此事。既然肖叔忙得忘记名姓,剩下的就不劳烦您老了,我与流云将方子交过去便好。”
肖叔不及胡搅蛮缠,就见流云冷着脸先行跨出了门。此前被打弯的腿隐隐发颤,他嘴角抽搐,尴尬笑两声,只能放下那颠了又颠的簸箕,点头哈腰地送走笑盈盈的李蕴。
流云走得极快,李蕴好一阵跑才追上。
“多谢。”
“不谢。”流云握紧腰间佩刀,眉宇不耐,“还有事?”
“没事了,没事了,哈哈。”李蕴讪笑着否认。
“既然无事,何故挡路?”流云松开弯刀,抱胸看着李蕴。
他的个子不算高,比沈青川矮了半个头,但比李蕴还是绰绰有余。
他垂着眼皮,仿佛多给李蕴一个眼神都是浪费生命。然而恰因如此,平素眼中弥漫的杀气也收敛许多,多的是少年的轻傲。
李蕴想不明白流云为何从第一面起就讨厌她。也许是杀手天生对细作的敏锐?总之对付沈青川那套在流云这儿必然行不通。
她换上担忧的神情,认真问道:“夫君的药是有问题吗?”
“明知故问。”流云翻白眼。
一朵悠悠白云划过蓝天,停在流云头顶。李蕴撑住微笑:“是夫君让你来的吗?”
流云:“废话。”
笑容出现一丝裂缝,李蕴好脾气:“你早知道肖叔会为难我?”
他耸肩:“不知道。”
李蕴咬紧后槽牙:“那你为何来得那么及时?”
流云冷眼看她,李蕴莫名后背一凉。
是她错了,她本不该这样失态。然而此人实在难对付,以礼相待只有白眼,单刀直入得不到回答,来硬的……就凭她,怎么来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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