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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一丝也无。
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风中残烛,李蕴垂下眼睫,白玉般的指尖细细摩挲过昂贵的西域红纱。
这血蚕红纱,举国上下仅三匹。两匹在皇家,另一匹则被皇帝赐与了她的夫君,沈奕川。
与沈家定下婚约,大抵是她行错无数的父亲少有的正确决定。
先皇病逝,新帝即位,短短几年,李家势力倒的倒,散的散,早已不是当年呼风唤雨的永昌侯府。封地被削,迁回京城,偌大江南侯府只剩一具空壳,塞满黄沙旧尘。这桩早年与相府强定下的婚事,是李家最后的体面。
“落轿——”
尖锐细嗓打断李蕴的思绪,喜娘拖长了声音,轿身猛地一顿,稳当停下。
轿帘被掀开,一只苍白瘦削的手闯进李蕴的视线。那只手微微有些颤,皮肤薄得离奇,埋藏其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李蕴迟疑一瞬,脑子“嗡”的一声响,心中有片地轰然倒塌。
沈奕川自幼习武,这不是沈奕川的手,这不是沈奕川,来娶她的不是沈奕川。
半片是红,半片是白,浪花般的红盖头压下一片黑,仿佛她的半生。
攥紧衣袖的手失了力,李蕴抬起手,缓缓落入眼前摊开的苍白掌心。
五指收拢,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凉意。李蕴在牵引下探出轿,闻见爆竹硝烟中一缕令人神安的浅淡药香。
相府内外是满堂的喜气,喜娘笑着催促:“新娘子,快下轿,莫要误了吉时。”
字字句句如针般扎入心底。李蕴任由男子牵着跨过火盆。
倘若她没记错,这应当是沈奕川的兄长,那位缠绵病榻多年,药石罔效的沈家大少爷,沈青川。
关于沈青川,父亲说过什么?坊间传闻都传了什么?
除了“病”字,李蕴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连沈青川的具体病症为何也不知。
与锋芒毕露、早早在朝堂崭露头角的沈奕川不同,沈青川常年在深宅养病,从不出席任何宴集,亦不喜与外人接触。
他的喜好、性情、样貌,李蕴通通无从知晓。
宽大的红盖头遮挡住视线,李蕴仅能看到脚下一方地。周遭喧哗如潮水般涌来,堵塞耳廓。她攥紧帕子,步步徐行。
身边人同样走得很慢,一步一顿,自大门到正堂的路便走了快百来步。
搀李蕴的手很稳,端在二人之间,想来仪态也不会差。
那缕发涩的药香时远时近,对拜的瞬间在凝滞污浊的空气里撕开一道呼吸的口子,让李蕴忍不住靠近。
李蕴忽然没来由地认定,沈青川大抵是个没脾气、好相处的人。
拜完堂被送入洞房,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红烛燃烧偶尔发出爆开的噼啪声,小厮丫鬟在院内窃窃私语,不及风呼上纸窗的声响大。
李蕴独坐洒满“早生贵子”的大红床褥之上,手指无意识拨开靠近她的一颗颗坚果。
拨完坚果,她又开始揪身下光滑的褥子,将铺平整的绸面揪出一道道褶皱。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远比李蕴估算的早,门外传来虚浮的脚步声,伴随几声压抑的低咳。
紧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追了过来。
“大少爷,难得一见,大喜的日子不多喝几杯?”
“天没黑透就急着见新娘子,看不出来,沈大少爷竟这般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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