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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露出他的额角,一只手臂骤然伸出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睁开眼,直勾勾地睨着她。
◎枕在她腿上◎
这样背景的孩子一般都有天大的脾气,就在她要道歉并且叫他起床时,他上一刻还凌厉得瘆人的凤眼又没了焦点似地阖了下去,手劲儿也松了,圈着她的手一道耷拉到脸侧。
手腕相接处的肌肤滚烫,额角的发丝濡湿。
她探下身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出意外地摸到了高热。
陆判被那束照进来的光打得眼框痛,即使全身乏力,还是很不满意地哼了一声。他额头一凉,才觉得舒服了些,触感就没了,就连恼人的光也没了。他又回到了昏天地暗的状态。
想睁眼找一找那个冰凉的东西,把它贴回自己的脑门,可眼皮子沉,脑袋已经迟钝到不接受指令了,就一会儿深一会儿浅地睡着。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稍稍亮起来些了,是刚好不至于打扰到他的程度。身侧的床垫陷下去,一块柔软的凉巾轻轻搭上来,一点一点拭在他的额上、脸上、耳廓上、脖颈上……黏热的感觉逐渐减缓,床畔响起轻微的水声,那人重复着这样的动作,最后把凉巾留在他额头上。
佣人么……陆判的眼睛撑开一条缝,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怎么看也看不清。他闭上眼。
病中身体沉,她跪在床沿,光是把他抬起来就费了大半天功夫。她在楼下找到了退烧药,接了温水喂给陆判吃。
陆判枕在她腿上,无意识地任人把药片塞进嘴里,再吞进一小口水。或许渴得狠了,又把半杯水全喝了,然后转了转脑袋,继续睡了。
他枕着的这个,还挺舒服的。
她当然不会让他这样枕在她腿上,就托着他的脑袋脖子挪回旁边的枕头上,期间他还不是很配合,总要揪着她的衣角不放……重新把凉巾给他摊上,她拉上窗帘拿着东西出去了。
陆判一觉睡到了下午谢老夫人回来。
醒来时房门外有两个断断续续的他熟悉的声音。是谢老夫人在说话。
“……什桉,奶奶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等鹿鹿起来,我让他亲口跟……”
他的代课老师声音轻轻细细的听不太清。陆判盯着天花板上濛乎乎的灯具看了半天,抓下冷透了的凉巾,被子一掀坐起来。
“真的没关系奶奶,我要回去照顾……今天就先走了……奶奶……”
……照顾什么?照顾谁?
过了一会儿,他房门被人推开,屋子里一下子铺进来一道阔阔的光,灯也被揿亮了。谢老夫人走近来摸他的脸颊,说着“怎么发起热来了”、“退了就好”等等。陆判刚退烧,谢老夫人的话不过耳,坐在床边发着怔。
“……鹿鹿?鹿鹿?”
他一回神,看着手里的凉巾和床头柜上的药盒水杯,问谢老夫人:“姥姥,什么时候了?”
谢老夫人走过去把窗帘最内一层打开,“都快晚上啦!你怎么生病也不声不响的,多亏有什桉在……”
“什……桉?”他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
“是啊!给你辅导的小姑娘啊,你连人家名字都不记的?家里没人,她看你病着就没走,给你吃药喂水。怕影响你休息就坐在门外看书,隔一阵子进来给你试温度,中饭也没吃……”
原来那个模糊的影子……是她。他回想起对方指尖的凉意,和碰到他皮肤时的细冷的触感。
李……什桉。
李什桉。
陆判突然站起来大步走出房间,抓着扶栏从二楼望下去。大厅里空荡荡的,佣人正在做清洁,不见代课女生的身影。
谢老夫人不明所以地跟出来,瞧了眼楼下,问他:“看什么呢?衣服都湿了吧,快去洗澡,我让小曹给你换一下床单被套。”
陆判看着那扇大门站了会儿,应了。
第四天,他比平时提早了一点到了书房,也没像平时那样不修边幅了。
这不代表什么,他只是不怎么困。他留意着外头的声响,听到铁门划开的声音、脚步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发酵着。他半垂着眼,等待着那双迟早会走进他视线里的白色帆布鞋。
可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孙老师。
孙老师对着谢老夫人和他解释道:“……紧赶慢赶地把事情处理好就提前回来了,这几天怎么样?李什桉同学教得还不错吧?”
谢老夫人也觉得有点可惜。要是知道昨天是最后一次见那姑娘,怎么着也得好好感谢人家,不至于失了礼数——撇开这些不说,她自己更是很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子的。可走都走了……谢老夫人叹了口气。
孙老师延续着他一贯声色并茂的授课。书房温度适宜,陆判却莫名其妙的躁。
想发脾气。
他很想问问孙老师,他教出的中考状元都是这样——
都是这样——
像她那样,有始无终的么?
“……陆判,明白了吗?”孙老师停下来问他。
明白么?她就从来不问他明不明白。
她稍侧过脸,低垂的眼睫抬起来,栗色的瞳仁里只映了他。
什桉推了他一下,要走。
在陆判说出那两个字之后,几乎马上她就告诉自己——
那不可能。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可陆判的方式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强硬得像她必须要接受一样。什桉困惑了。
到底为什么,陆判这样的人要缠着她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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