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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马上前扶起几近中暑的霍老太爷,随口吩咐门口随侍的司礼监掌印汪厚让人为霍老太爷叫御医。
谁知汪厚却为难地告诉他,没有陛下的命令谁也不敢扶霍老太爷起来。
见御前司礼监的诸位太监皆是跟随着掌印太监汪厚,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周徵只好叫来燕二等人,将霍老太爷背去偏殿休息,再请个太医过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走进承龙殿,二话不说地跪在了地上。
赵昶仿佛对他刚才的越权之举视若无睹,只专心地逗弄手中的蛐蛐,嘴角甚至还拐着笑意。
但周徵知道,他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生气。就像赵昶小时候一样,每次生气了要拉一个倒霉的宫人见阎王,脸上都会浮现出这种微笑。
嘴角那恰到好处的弧线下,透着浅浅的戾气。
所以刚才当赵昶终于开口时,他已是跪出了一身的冷汗。
赵昶专心盯着罐中的战况,很快又问:“那周爱卿自己说说看,你犯了何罪?”
周徵斟酌片刻,谨慎地回答道:“回陛下,臣以为……臣有三罪,一罪在尚未请奏就擅自放走了诏狱中的钦犯,二也罪在尚未请奏便撤了昭阳殿的守卫,三也是……罪在臣刚才让人扶起了霍家老太爷。”
“错了!还有第四罪,”赵昶戳了一下红头金翅,让它再次向那天蓝青发动攻击,“你刚才进来,朕没说让你跪,为何要跪?”
周徵道:“陛下,霍家老太爷如今六十有五,若是让他这么在正午的太阳下干跪着,怕是要出事!臣知道自己自作主张让人安顿他已是越权,是对陛下的大不敬,所以臣愿意在这里代替他跪着,无论多久,只要陛下满意。”
在周徵说话间,只见赵昶手中的玳瑁罐里一个金色的残影晃过,那只结实的红头金翅狠狠上前一咬,便将天蓝青的翅膀边缘咬下了一小片。
它得了战场上的先机,似乎洋洋得意,那鲜红的脑袋往前探了探,透着常胜将军般的骄傲,在向那天蓝青挑衅。
而那只天蓝青能长到如此品相,据说也是百年难遇的虫王,但在威武凶狠的红头金翅面前,却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它缩着脑袋,歪着那只被咬的翅膀,躲得不能再远,似乎还在微微地发着抖。
“哼,明知故犯。”赵昶说着抬眸,锐利的目光落在周徵弓着的背上,厉声道,“周徵,你熟知我大周律令,像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朕不敬,这四项罪名加起来,数罪并罚,你自己说该当何罪?”
周徵闻言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赵昶,末了,只听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叹了口气,然后平静地说:“当诛九族……但周家上下二十年前就全部因罪伏诛,只余臣一人苟活于世,臣死后还请陛下开恩收回‘武安侯’这个封爵,就让这个沾染着罪孽与诅咒的封号永远地终止在臣这里——”
“朕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不等周徵说完,赵昶就急急地打断道,“如今云氏上下对朝廷不轨在先,你只要去替朕杀了云琛,抄了云家,朕就免了你的罪!”
“不可!”周徵不假思索道,“陛下,万万不可如此!”
他说着不顾额头上狰狞的伤口,“嘭”地一声磕了个头。
“陛下早朝时冲动杀了陆仁等人还不够,现在难道还要连整个云氏,以及云氏背后的党羽都要全部掀翻吗?!臣之所以冒着被猜忌,被处死的风险也要从诏狱中放走柳氏,为的就是能稳住云家!”
“你说什么?你敢指责朕?”
赵昶双目几欲睁裂,啪地一声放下手中的玳瑁蛐蛐罐,罐中那只红头金翅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般,扑闪着双翅,发疯似地向那只天蓝青冲了过去。
角落里的天蓝青依旧一动不动,缺了一小块的羽翅仿佛永远地失去了扑腾的力气,面对红头金翅来势汹汹的攻势,只能在原地静静等死。
“放肆!来人!来人!!!”赵昶拍着桌子喊道。
周徵不为所动,继续坚持劝谏道:“云琛之前长期担任兵部尚书一职,在军中威望甚高,如今的兵部尚书贾尉也是他的人,万一激怒了云党,令其趁机谋反,再加上如今尚在暗处窥伺的那第三波势力,天下必定会大乱。”
“大乱又如何?天下再乱,只要兵足够强,马足够壮,也能镇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朕之前命你日以夜继地训练京中四大营,为的就是这个时候!”赵昶怒道,“你什么时候如此妇人之仁了?说了那么久的第三波势力,现在看来,哪有什么黄雀,都是云党的障眼法罢了,现在就是除掉云氏一党的最好时机!”
“陛下!请三思!”周徵嘶声道,“就算如此,当初先帝刚登基时征讨东西突厥,后来又镇压高丽内乱、镇压倭寇海患,耗费了不少兵力与国力,经过这二十多年的休养生息,国库日渐充盈,百姓也逐渐安居乐业,若是此时发动内战,恐有失民心啊……”
他话音刚落,殿内脚步声响起,一名身穿深蓝色锦衣卫制服,手持佩刀的男人从外面走来。他面部崎岖,奇丑无比,高大的身材格外魁梧,野兽般凸起的肌肉显得十分凶狠,宛若诏狱上那尊龇牙咧嘴的狴犴。
“赫连海!”周徵见到来人,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赫连一姓乃前朝鲜卑部落的贵族姓氏,自大周建国以来,前朝鲜卑一族除了王族一脉,其余各大部落都已归顺大周,渐渐融入了汉人中,改用了汉人的姓氏。
而这位名叫赫连海的男人,恰恰正是鲜卑王室的后裔,此人骁勇善战,力大无穷,前任锦衣卫指挥使冯潇将其收编入锦衣卫,成为北镇抚司中的一名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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