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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掉灌木丛中的那方手帕是你的?”
汀雪眨了眨眼,甚至有些得意:“那是奴婢顺手偷的逐月的帕子,本想嫁祸给她的,谁知道侯爷您那天在赏菊宴上对咱们娘娘说了什么,倒让她怀疑上了我。看得出来,两个月前的那次落水高烧,倒把我们娘娘的脑子烧聪明了不少。”
“落水?”她说到这里,周徵倏然想起那一直藏在他心里的疑团,忍不住好奇地追问:“她落水前后有何变化?”
汀雪想了想回答道:“性子变了,倒是不像原来那么乖张蛮横了,稳重多了……倒是给奴婢的计划添了不少乱子,本想着借逐月之手让她作茧自缚,结果她倒看不上逐月,还对其心存芥蒂,之前就千方百计地想要救下秋儿,这次也是,竟然提前命奴婢将整个后宫的蟹心都收集起来处理了……呵,不过这些都是徒劳,云氏一党的败局终究是已经注定的事。”
“你的主子如此小心翼翼,煞费苦心……恐怕不止是为了扳倒云家吧?”周徵冷笑了一声,问道。
“但至少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汀雪从容道。
见她再次避而不答,周徵又继续与她周旋道:“你刚刚说,你将秋儿沿河拖走再推下,可本侯那天捡到手帕的地点,离事发地尚有数百米远,你身量尚小,拖着人需多费些时间,你前日刚随贵妃入宫,按理说对宫中路并不熟悉,却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赶到翠微宫再回到原处。看来,你背后之人,应当是在这宫里才对吧?”
汀雪闻言,明显一愣,半晌后,她原本单纯的笑容变得有些难看。
“侯爷,有时候人太聪明算不得什么好事……”
“你在威胁本侯?”
“奴婢不敢。”汀雪恭敬道,“奴婢只是觉得,有时候什么都知道,反而不是什么什么好事。”
周徵不依不饶道:“既然你的主子在宫中,那本侯大可让锦衣卫对各宫各殿严加监视,如此掘地三尺,还怕找不到人?”
汀雪道:“主子对侯爷守护陛下的决心和能力,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她既同意让奴婢告诉侯爷这些,就是想向侯爷表明,她无意与侯爷为敌,甚至,她还想与侯爷做个交易。”
周徵脸色霎时一黑,冷笑道,“你们这背后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还想与本侯做交易?你敢说这不是为了……”说罢他目光门外远处的某一点。
宫正司的正西方,夕阳沉沉落幕,金红的火烧云落在养心殿顶端的乘凤仙人琉璃塑像上,映出曜曜余辉。
汀雪顺着周徵的目光向那边望去,她看着养心殿上落日熔金的景象,试试然说道:
“侯爷如今为陛下赴汤蹈火,你就没想过,你与陛下,或许终会有因立场不同,而走到决裂的那一天?”
汀雪的话,像是秋日里的一声惊雷,为他本来平静的心带来了一场倾盆大雨。
自从他的父亲,也就是老武安侯周嵘和母亲林氏因通倭获罪伏诛后,“武安侯”三个大字,已不再是代表大周开国时那位以武安定天下的先辈,反而成了某种罪恶的名号。
作为罪臣的儿子,身上流着罪臣的血,仿佛也被刻上了罪臣的烙印,生来就要走上那条欺君叛国的歧途。
所以从他被昭文皇后收养至宫中后,他随侍在赵昶身边,对他几乎有求必应、百依百顺,为的既是报答昭文皇后的庇护之恩,也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他不会走上父母的那条老路。
但汀雪的话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好像他毕生也逃不开,背离所侍奉的君主的宿命。
他会和赵昶立场不同吗?
他和赵昶一起长大,一起在重华宫读书,一起南下稽查地方贪污枉法,他事事以他为先,像一只他亲手养大的忠诚冷酷的鹰犬;为了让他的诸君之位更加稳固,他甚至从七岁时便跟着当时的宫里最厉害的暗卫学武,替他处理了很多棘手的政敌,帮他背负了不少罪恶的血债。
他完全无法想象有一天,他和赵昶站在同一道门的两侧,拼个你死我活,会是什么样。
下午汀雪的话已经足够让他辗转反侧,夙夜难寐了,所以他才会在半夜突临诏狱,为了就是向柳氏来确认自己心中那个侥幸的可能——万一没有所谓的其他人,汀雪只是云琛那老狐狸故意放来混淆视线的呢?
结果他还见到柳氏,云昭昭的话就给了他更沉重的当头一击。
不过多年在宫里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生活,以及锦衣卫的职业特性,已经让周徵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遇事冷酷持重的习惯。
哪怕此刻他胸中早已有千钧激荡,但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冽淡薄的模样。
“既是未来之事,我现在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若是存心设计骗我呢?”他看着云昭昭,强行镇定道。
云昭昭被问住了。
她是从书外的世界来的,她总不可能告诉周徵自己是穿书的,知道结局吧,况且,就算她知道书里的结局,她怎么能保证结局真的不会被改写呢?毕竟她这么尽力挣扎的原因,也是为了改写自己这具身体的结局。
起码她穿书至今,除了主线大致发展一样外,不少的支线已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逐月的提前离世,她与易琉璃的关系,太后的拉拢,甚至她与周徵的相识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云昭昭冥思苦想,不得不发挥自己的信口胡诌大法,又开始靠着丰富的小说阅历与想象即兴发挥起来。
“这个嘛,”她眨巴了几下眼睛,狡黠道,“侯爷您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这么有能耐,一定知道‘我’入宫前大病了一场,后来还失去了一些记忆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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