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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那你可查出些什么来了?”赵昶说,“朕今日见那云氏,倒觉得你先前的怀疑,以及那日敲响登闻鼓的云家管事所言甚是有理。”
周徵倏然抬眸。
“那云氏行事作风确实与朕过去所听闻的大为不同。”赵昶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他没说出口的是,传闻中云琛之女痴恋于他,然而刚才宴会上他不仅没从云昭昭脸上看到那副思春少女钟情于自己的小女儿痴态,反而从她看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不屑一顾,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任何情绪。
好像他就是一阵风,在她眼前既看不见,也摸不着,与旁人并无区别。
这一点令他心里没来由地窝火,甚至她在跟周徵对峙的时候都比与自己对视时情绪充沛饱满。
身为九五至尊,从小又是储君,想要爬上他的龙床的女人一直不计其数,他无法忍受自己后宫的嫔妃里有人对自己这般无视,虽然他并不喜欢她,更不打算碰她。
周徵当然不知赵昶心中所想,思虑到云昭昭的身份尚未明确,他便小心地回答道:“此事臣还在探查,不过听闻云府下人间传言,乃是云氏大病一场后失忆了,毕竟以假换真这种事,也只是那王良一家之言,想来按那云氏的长相,云琛要找一个容貌相似的,也绝非易事。”
“哼,失忆?”
赵昶冷笑一声,眉毛一挑,显然并不相信这种说法。
“朕只怕那云氏是借着失忆为幌子,入宫另有目的,说不定这女人过往那些行径都是装出来的。可见云家上上下下没一个好东西。可见云党这最大的隐患一日不除,朕一夜都不能安眠!”
“……”
周徵见他情绪有些激动,诚恳劝道:“陛下,云琛毕竟乃三朝功臣,在先帝时就已稳坐首辅之位,树大根深,党羽众多,要连根清除并非一朝一夕之事,现在并非动他的时候。”
“有何动不得?!”赵昶瞬间从龙椅上暴起,怒道,“朕是天子!他云琛是先帝封的内阁首辅,朕还是先帝封的储君呢!朕说动得就动得,朕登基至今,已足足等了三载!三载啊!朕如何还能看到姓云的骑在朕的头上,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他越说越气,在殿内来回踱步,全不见平时深沉冷静的气场,反而语气格外暴戾。
“你不知道前日内阁议会的情形,裴皓刚一提出要增加军费开支,以应对西北蠢蠢欲动的蒙古,还有南边不时骚乱的倭寇,你猜怎么着,他云琛一个,再加贾尉、霍纪安等人,直接就将朕规划已久的议案给否了,说什么北有聂家军驻守,南有独孤旻震慑,今年钦天监还预测了很可能有天降之大灾,眼下国库余银有限,要为未来那莫须有的天灾做好准备,不可轻易增加军费。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不等周徵回答,赵昶又道:“谁不知道聂家军是他们的人,不过就是怕朕增加军费到京中四大营上,再加上独孤旻的军队,他们光靠一个聂家军难以对垒罢了!至于钦天监?哼,那帮装神弄鬼的废物说的话也能信?到时候所预备的银两不知又有多少要进入云党的腰包!”
周徵跪在地上,静静地听着赵昶的满腹牢骚。
曾经他们读书时,赵昶除了偶尔会对他撒气以外,还算是能沉得住气,就算挨了太傅的批评心里不痛快,面上也是恭恭敬敬的应下。
没想到经年过去,从储君到天子,这位年轻帝王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阴鸷暴戾,令人感到陌生,有时候就连他也无法预料到他何时会生气。
“陛下息怒。”
周徵想了想,还是俯首道:“臣以为,陛下如今已掌控四大营,臣也在日夜加紧操练,而云琛最在乎的女儿也已在宫中,局势主动权尚在陛下手中,云党短期内定不敢轻举妄动,招兵买马增加军费开支等事尚可缓一缓。就算钦天监的预测不准,但今年夏天大旱,各地收成不好,没了粮,西北蒙古定会来犯中原,很可能会有一场硬仗,届时粮草难以从本地征集,还需从两京、湖广等地借调,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谁知他话音刚落,赵昶便怒骂道:“攘外必先安内!这是从古至今的教训,当初老师教予的东西你是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徵沉默地忍受着天子的呵斥,见这样也无法劝其冷静,他抿了抿唇,只好决定将之前探查到的情况告知赵昶。这也是他今日守在养心殿门口等他的原因,只是刚才被云昭昭的事一打岔,他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陛下,臣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事相禀。”周徵低头盯着地上繁复的云纹龙凤浮雕,缓缓地说。
“说!”
“太医院院判郭晋原前些时日被臣发现死在了家中。”
“你说什么?!”赵昶脸上的怒气果然暂时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可刚才张垚还说他向太医院告了半个月的假。”
“那是臣让郭晋原的家属代其请的。”
周徵的声音异常平静,紧接着,他将之前如何跟踪郭院判,以及发现他死亡的经过说予了赵昶。
“十日前,因为王良的指控,臣在陛下的应允下调查云氏的身份。因为云氏病危那日乃是郭晋原避开宫里耳目悄悄潜入云府为其诊治的,臣亲眼目睹他深夜擅离职守出宫,便想以此为把柄向他再次确认云氏的病情,哪知道,当臣到了他家时,却发现他已死在家中多时了。”
说到这里,周徵顿了顿,双手指节握紧得有些发白,连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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