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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阁老有何高见?”
云琛摇摇头,也不回答,只问道:“听闻侯爷今夜捉了一个贼人,不知那贼人现在何处?”说着他看向门外的地砖上映出的那道人影。
周徵不愿再同他打哑谜,他径直将云昭昭带了进来,捏住他的下巴逼她抬头。
“云阁老可认得此人?”
“唔——”云昭昭咬着帕子,求助地看向云琛。
云琛只是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同周徵道谢:“多谢侯爷,此人确实是我府中之人。”
周徵冷笑一声说:“阁老好生了得,不仅连哪个衙门里多了一个司务都了如指掌,还能把家里下人的脸记得一清二楚。”
云琛对他话里的讥讽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微笑抚须,说道:“侯爷这是埋汰老夫呢,打理好六部既是老夫分内之事,也是替陛下分忧,而家中下人再是下人,也是家人,老夫若不清楚,难道还让外人清楚了去?”
“阁老可真是操心。”周徵点评道,毫不掩眼中的厌恶。
他再也懒得和云琛拉扯,直截了当地说:“我抓住这女贼时,她正偷了东西准备销赃,想来偷的便是贵府之物,只是我想不明白,一个邋遢的下人,阁老今夜何必为她如此大动干戈?”
面对他穷追猛打的追问,云琛也倍感疲惫,“侯爷多虑了,今日府中另有他事。”
不等周徵再开口,云琛便下了“逐客令”:“夜已深,老夫就不留侯爷了,改日再好好登门道谢,烦请侯爷解开这丫头的穴位,老夫好仔细盘问。”
周徵轻哼一声,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随手扣住云昭昭的手脚,解开她的封穴,却没有取走她嘴里那方已被咬得破破烂烂的帕子。
“穴位已解,只是这嘴里的东西最好还是留着。”
周徵说着抬起自己受伤的手臂,冷笑道:“阁老仔细着点,这丫头疯起来可是会咬人的,还望贵府以后栓好了,别随意放到外面,影响京城治安。”
他说完不等云琛命人来送,像是生怕再多呆一刻似的,头也不回地转身,消失在薄雾迷蒙的夜色中。
云琛一直看着他离开,又找来守门那丫头问话,确认他确实从正门出去了,方才重重地松了口气,瘫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揉着额角。
他用余光瞄见跌坐在地上的云昭昭,立刻面色阴沉,恨铁不成钢地命令道:
“哼,自己把嘴里的东西拿出来,好好跪着罢!”
【作者有话说】
注:
司务,从九品,掌催督、稽缓、勾销、簿书,六部里最底层的官员。
家人
◎只要我还在一天,便会护你一天的周全◎
云琛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显然已是怒极,只是刚才碍于周徵在场才表现得平常。
云昭昭知道现在不是违逆他的时候,况且她确实拿走了属于原身的首饰,便啪地一下跪在地上。
“女儿请父亲责罚。”
她不敢抬头,只盯着灰溜溜的地面,等待着预想中狂风骤雨的降临。
地砖冰冷,寒意很快沁透膝盖,让这具娇养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逐渐感觉小腿发麻,才终于听到一声苍老的叹息。
随后云琛把手伸到她面前,说道:“起来罢,地上凉,才养好的身子。”
云昭昭抬起头,忽然觉得他比前段时间看上去还要老了一些,鬓间又添几抹斑白,心里不觉有些酸涩之意。
她咬着嘴唇,跪在地上道:“不起来,是我错了,父亲您责罚我就是。”
见她神色倔强,就是不起,云琛拿她没有办法,只好摇头道:“你这孩子,为父何尝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又怎么舍得真的罚你。”
他负手而立,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聚焦在桌上的那碗茶上。
晶莹的白瓷杯中盛着从海的那边瀛洲运来的冻顶乌龙,蜜黄的茶汤上飘着层浮沫,已经是凉透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好像透过那冷掉的茶,也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那是差不多三十多年前,我带着你娘刚到京城来,那时我虽靠丈人接济考上了举人,但依旧是个身无长物的穷书生,除了一日三餐能勉强糊口外,连茶都吃不起,只能去买那种大户人家泡过后又被捡来晒干的茶渣子泡来喝,一斤只要十文钱……”
“那时候我准备会试,你娘便做女红养家,好不容易省下几两银子,她怕我夜里读书时冻着,便全部拿去托人替我做了件冬衣,自己却仍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云昭昭静静地听着,穿书后的这些天里,她接触更多的是柳氏,而对于原身这位位高权重的父亲,统共也没见过几面,更没说上过几句话。
今日听他主动提及这些,她很难由现下云府钟鸣鼎食的生活以及云琛锦袍玉带的装束,联想到他所述说的,贫苦的曾经。她不敢打断,只好老老实实地听他讲完。
但奇怪的是,云琛那苍老的声音,以及安静的讲述,让她之前在与周徵争斗时被挑起的烦躁和暴戾,也渐渐得到了平息。
云琛仿佛自言自语道:“你娘好歹也算是官宦之家的小姐,却甘心跟着我这么个穷书生受苦,所以我科举及第的时候便发誓,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待她,好好待我们的孩子。只可惜你娘在陪我上京那年途中小产,落了病根,后来一直没有身孕,直到我四十二岁入内阁那年,才有了你。”
“你长得乖巧,从小就跟个小瓷人儿似的,每次外出你娘都担心你被人贩子哄骗拐了去,只能寸步不离地把你带在身边。后来一次中秋佳节,府里设了宴,开席后才发现你不见了,你娘急坏了,以为你是趁着人多偷跑出去,便让人在家里在外面一直找,一直找,找了大半夜才发现,你当时不知道为了躲谁家的小公子,钻到自己床底下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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