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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迢心无旁骛地继续下潜了一会,才猛地回想起这股深入骨髓般的寒意究竟是什么。
——是他最熟悉的死亡。
头顶的光源随着深度逐渐消失,能见度也随之降低。入目可见五指,而五指之后浓重的黑暗里,仿佛默默蛰伏着伺机而动的野兽。
谷迢蹙起眉心,按亮随身的高功能潜水手电,一束雪白的光亮劈开周边的黑暗,将原本的半米能见度提升到了两米左右。
一边默记着自己所游的路线,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条虚幻的光线无限拉长,但仍然链接着他与梁绝彼此之间,这令谷迢无端多出了几分心安。
他重新回过头,一面惨白的墙壁兀自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仅差两息就能迎面相撞!
谷迢紧急刹车,脚蹼翻腾了几下降低速度,同时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逼近,指尖触及坚硬的墙面,进而是整个手掌。
没有任何反应,再怎么试探这也只是一面普通的断墙而已。
谷迢只能放下手,拨开黏重的无形水流,绕过这面墙壁继续向下。
越往下,寒意愈发浓厚,让人误以为是在一片冰川中赤身裸体穿行。
谷迢咬了咬呼吸调节器的滤嘴,克制住身体的颤抖,转动手电筒,光束扫过的地方仅是一片副本城市的残骸,钢筋搅拌水泥,破布裹着碎石。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想试图找到那些失踪的人,无异于是难上加难……嗯?
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胸口处正逐渐涌出一股暖流,携着一种令人怀念、铭记的特殊味道将他尽数包裹。
这股味道闻起来……就像是模糊的人群勾肩搭背喧闹的声响,他们彼此碰撞的酒杯泡沫交融;有人端着一杯加冰咖啡,在他的对面坐下,轻笑着推来一盘热气腾腾、口感甜蜜的红豆派或香芋派,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其苦涩的味道,不知来源究竟是咖啡还是某人最后留给他的印象。
之后就是极度清冷、寂寥的星夜,气味凛冽得像刚降落尚未融化的新雪。
这股味道太过复杂,但回过神来也仅是过了短短的一个眨眼瞬间。
谷迢略微迟钝地抬起掌心,抚上自己的胸口,那股暖流仍然源源不绝地涌向四肢百骸——是喝下去的月壤化为他记忆深处最眷恋的“故土”,替他抵挡住了死亡潮流中不断侵蚀灵魂的寒凉,足以支撑着他继续向下走去。
收回思绪,谷迢继续下潜,同时转动着手电,往四周搜寻着可疑的人影。
在这静谧得可怕的黑潮里,谷迢绕过一处巨大的断裂的楼顶,光束从其中的某处一掠而过,隐约扫过一片衣角的影子。
谷迢止住动作,进而将手电往那个方向照去——一张双目紧闭,却脸色惨白的面孔映入他的瞳孔,汪海川身上被划出一个巨大的口子,如被撒如湖面的饵料般向下沉去。
而“饵料”最终引来了“游鱼”。
谷迢靠近他身边,将手电筒熄灭,从汪海川背后伸出双手将他架稳,继而低下头,意图看清更深更暗的地方。
面镜后的金瞳中映出幽暗平静的深渊,再往下是更多破碎的残骸,更多被定格了动作的玩家。
随即,预估着剩余的体力,谷迢放弃了继续探索的念头,扶稳了汪海川,仰头顺着光线的指引,摆动脚蹼避开那些拦路的残垣,一路上浮过去。
………
继谷迢下潜之后,时间已经过了三十五分钟。
黑潮的平面无波无纹,从外部照进的光穿不透,除谷迢之外,没有服下月壤的玩家们试图去触碰,只能被无形的屏障所隔开。
自从谷迢的身影没入黑潮之后,梁绝的视线始终一刻不移地注视着光线所牵引的地方,而被他开启的耳麦里,微弱的电流声于虚空之间流淌而过,尽职尽责地响起队长们百忙之中偶尔的询问。
在各个队长们接受通讯之后,梁绝就已经将月壤的变化事无巨细地告知,并且分散四处的队长们也知晓了谷迢进入黑潮的消息。
米哈伊尔:“还没有出来?”
阿尔杰:“小考拉真的没问题吗,梁~?”
西祝章:“那小子应该出不了大问题,只是不知道黑潮底下的玩家们是死是活。”
陆燕:“呵,如果被黑潮卷走的玩家们都确认死亡的话,那我们也没有聚集在这附近的必要了,更别说跟他一样喝下月壤……”
背景音里持续不断的枪声忽然中断一瞬。
赛琳那边响起子弹上膛的清脆:“先不说别的,你们怎么都听起来好悠闲的样子,附近没有丧尸?”
一直默不作声的hd终于开口:
“有。正在解决。”
梁绝分神听着,忽然留意到一点白光从黑潮底部缓缓升起,越来越近,同时平面泛起涟漪,恰如真正的湖水。
孟一星:“谷迢出来了。”
谷迢从黑潮里探出大半个身子,左肩架着昏迷不醒的汪海川,目光聚焦到人群汇聚的岸边,正想朝此处靠近时,一直安稳不动的人忽然开始了剧烈抽搐,紧接着呕出一大口血。
温热的鲜血在谷迢的脸上溅了几滴,但他无暇顾及,而是定睛看去,被带出黑潮之后的汪海川仍在昏迷,只是他脸侧划出的伤口正在缓慢地融化,连同血肉一起,如同被冰封许久之后快速解冻的泥团。
谷迢眉心严肃得蹙紧,加速了前往岸边的速度,并喊一声或许对此有计策的人的名字:
“——陈青石!”
被喊到名字的男人立即抬头,走过来跟其他人七手八脚地将汪海川搬到岸边,紧接着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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