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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丹田不再胀痛,她的经脉不再抽搐,她的身体不再颤抖。
她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整个人都轻了。
她看着姬明月。
姬明月的气息稳定在了元婴初期。
那股元婴期修士特有的威压从她身上散出来,厚重如山,浩瀚如海,但在这间昏暗的、潮湿的、散着霉烂气息的牢房里,那股威压显得格格不入,像是穿着一身华服站在垃圾堆里的公主,美则美矣,但怎么看都不对劲。
林清月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师尊,当时在葬礼上,你为何没有察觉到花玉郎?”姬明月垂着头,下巴几乎贴在了胸口上。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抖,眼泪还在流,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襟上。
她听到了林清月的话,她不想回答。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抬头,不要看她,不要听她的话。
你已经决定要死了,你还在乎什么?
但她的身体不听她的话。
她的头抬了起来,不是自愿,不是顺从,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深刻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在驱使着她,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拴在她的下巴上,有人在线的另一端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头就抬了起来。
她看着林清月。
看着这张在烛光中白得光的脸,看着这双清澈如泉的眼睛,看着这张微微弯起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嘴唇。
她的弟子,她的妖女弟子,她的用采补之道将金丹期邪修吸成干尸的、刚刚突破到金丹中期的、此刻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弟子。
“花玉郎曾经是我皎月峰的弟子。”姬明月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疲惫的、厌倦的、不想回忆却不得不回忆的痛苦。
“在他事暴露之前,他一直在暗中给我下药。”她的眼中闪过一抹仇恨,那抹仇恨很亮,很烈,像是一把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从她的眼底喷涌而出。但那一抹仇恨只持续了一瞬,就熄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浇灭了,连烟都没有留下。
“销魂暗香散。”
她咬着牙说出这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的、却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来的恨意。
她的手指在锁链中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掌心里,用力到快要刺破皮肤。
“这种药,能随着修士灵气的缓慢增长,不断增长自身欲望。你修炼得越快,欲望就越强。你突破得越多,身体就越饥渴。你越是想压制,药效就越猛烈。它像一条寄生虫,附在你的丹田上,吸食你的灵力,然后将那些灵力转化为欲望,一点一点地侵蚀你的理智,一点一点地摧毁你的意志,一点一点地将你变成一个只知道和男人交媾的、人尽可夫的荡妇。”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颤抖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让她感到恶心、感到耻辱、感到无法面对的事情。
“女修吃下这种药后,则会慢慢变成只知道和男人交媾,人尽可夫的荡妇!”姬明月咬牙切齿,那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自嘲的、自我厌恶的、像是在骂自己又像是在骂花玉郎的复杂情绪。
“为师为了避免被这种药效影响,每年都在自行消散自身灵力。”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像是自言自语,“将辛辛苦苦修炼来的灵力散去大半,只为了将那股药效压制在丹田最深处,不让它扩散,不让它作,不让自己变成那种……那种东西。所以到如今,我也依然是金丹期。”她的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个笑容里的东西——是苦涩,是无奈,是一种四十年如一日地坚持着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到头来现自己什么都没能改变的空虚。
“现在被你强行提升到元婴期,但是我的欲望并没有增长。”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一丝不解,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庆幸,“如今已经可以自行压制药效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是因为花玉郎死了,药效的源头断了,那些残留的毒素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变得松散、无力、不堪一击。
也许是因为她的修为突破了,元婴期的灵力比金丹期浑厚了数倍,那些毒素在她的灵力面前像蚂蚁一样渺小,轻易就被镇压了。
也许是因为林清月打入她体内的那颗奴印,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她身体的某些机能,让她对那种药物的敏感度降低了。
她不知道原因,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用再散功了。
不用再每年都将自己辛辛苦苦修炼来的灵力散去大半,不用再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一样,拼命地扑腾着翅膀,却永远飞不出去。
“当时在葬礼上,我被花玉郎那孽障强行引动了积累了四十年的药效。”姬明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全部身心都在压制那股欲望,无暇顾及那孽障的存在。”
林清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伸出手,运转灵力,将那些锁链一根一根地解开。
铁链在她的灵力面前像面条一样柔软,轻轻一碰就断裂了,铁环从墙壁上脱落,掉在地上,出沉闷的金属声。
姬明月的手腕从锁链中解脱了,她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来,像两根被折断的树枝。
她的脚踝也从锁链中解脱了,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泥,再也站不起来了。
林清月蹲下来,伸出手,将姬明月扶了起来。
姬明月的身体很轻,很软,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又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她靠在林清月的肩膀上,头低垂着,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抖,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微弱而均匀。
她的身上还穿着那些被撕烂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布满了红色的印记和吻痕。
她的头散乱地披散着,几缕丝贴在脸颊上,几缕丝垂在胸前,和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交织在一起。
她看起来像是一朵被风雨摧残了太久的、花瓣都掉光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花蕊的花,萎靡不振,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从枝头坠落,摔在地上,化为泥土。
“清月,动手吧。杀了我。”她的声音很低,很沙哑,带着一种恳求的、卑微的、像是在求一个陌生人施舍一口水喝的乞丐一样的语气。
她不想活了。
她不想面对花玉郎死了之后空荡荡的、不知道该恨谁的余生,不想面对自己的弟子是一个采补妖女的现实,不想面对自己变成了一个被奴印控制的、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的傀儡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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