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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凛在他面前站定,应了声:“嗯。”
李安乐把棋子一丢,忽然朝他勾了勾手。贺兰凛依言俯身时,他伸手拽了拽对方官服的领口,声音带点嫌恶:“刚跟小厮们玩双陆,没意思得很,一个个都缩手缩脚让着我,赢了也没趣。你来陪我玩。”
贺兰凛没应声,却依着他往榻边坐了。小厮很快把棋盘重新摆好,李安乐执了红子就落子,走得急吼吼的,倒比刚才跟小厮玩时精神了不少。贺兰凛执黑子跟着,故意让了步,明明能截住李安乐的棋路,却偏往旁处挪了挪。
贺兰凛本是不懂中原这双陆棋的,初来乍到时,李安乐拉着他玩,他连棋子该往哪挪都弄不清,有回还错挡了李安乐的赢路。
李安乐当即就把棋盘一掀,棋子滚了满地,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虽没下重劲,却也带着实打实的火气。
后来贺兰凛便学了棋路,趁着空时自己琢磨,知道李安乐不爱看旁人刻意让着,便学着这般“藏着让”,既让李安乐能顺顺当当赢了,又能让李安乐落子时有点较劲的意思,玩得酣畅。
恐吓
这会儿李安乐捏着最后一枚红子落下,正好堵住贺兰凛的退路,李安乐“啪”地把棋子拍在棋盘上,笑出声:“赢了!”
贺兰凛看着李安乐眼里亮闪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李安乐一高兴,贺兰凛心里也跟着松快了些。
李安乐乐滋滋地看了眼棋盘,然后把手里的棋子往旁边一推,算是这局棋结了。
李安乐往后靠在软榻上,胳膊搭着榻边的栏杆,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说你近来攒了些自己的人手?用着顺不顺手?”
贺兰凛正伸手拾掇散落的棋子,闻言回道:“还行,没费什么事。”
李安乐“嗯”了声,忽然朝廊下候着的小厮抬了抬下巴。
小厮会意,快步从旁边的耳房里取了个乌木小匣子来,轻轻搁在榻边的小几上。李安乐伸手把匣子往贺兰凛面前推了推:“看看。”
贺兰凛掀开匣子,里头是几叠地契,还有两张临街铺面的契书,都是能稳稳生利的好去处。
“拿着用。养人总要钱,这些够你周转阵子。”
贺兰凛没动,只抬眼看向他。李安乐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挑了挑眉:“不过话说回来——你先前哪来的钱养人?我记得你俸禄不算多,赏你的也多是些物件,没见你有这么些闲钱。”
贺兰凛指尖在契书上轻轻划过,沉默了片刻。知道李安乐是瞒不过的,便道:“是找知意公子借过些。”
李安乐听罢,低笑出声:“你倒会找,知意那小子手里确实攒着不少闲钱。”
紧接着,李安乐没再多说借钱的事,话锋一转:“方远那事你清楚吧?你查的那些东西……”
贺兰凛正把地契往匣子里归置,闻言眼底那点松快的暖意淡了些:“清楚。方远故意漏的线索,我知道。”
李安乐挑了挑眉。
“但侯爷先前说过,”贺兰凛声音低了些:“若我连方远构陷的事都摆不平,往后便不必再在您跟前待着了。”
李安乐来了兴致,往前倾了倾身,他抬眼瞧着贺兰凛的脸,带点调戏的意味:“这么舍不得我?”
贺兰凛喉结动了动,应得干脆:“嗯。”
李安乐眼里的笑意更盛,又往前凑了凑,几乎鼻尖要碰到贺兰凛的鼻尖:“为什么?”
贺兰凛偏过头,目光落在李安乐带笑的眼上,认真道:“侯爷天人之姿,待我又不同。能在您跟前多待一日,都是福气。”
这话直白又实在,李安乐听得心里熨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贺兰凛的耳垂:“就你嘴甜。”
隔日,长公主府里摆了场赏花会,满园牡丹开得正好,京中几位有头脸的夫人都被请了来,方远的夫人王氏也在其列。
方远当年还是农户子弟时,就娶了王氏,两人一路从乡野走到京城,他虽做了官,却始终没纳过妾,眼里心里就这一个发妻。偏王氏身子素来弱,之后再没怀上,夫妻俩便只有一个女儿。
席间刚喝过两盏茶,忽然朝王氏笑了笑,声音温和却清楚:“说起来,方夫人有个好女儿呢。”
王氏连忙起身福了福身:“公主谬赞了。”
“可不是谬赞。”长公主摆摆手让她坐下,语气慢悠悠的,“令爱方芷瑶,我早有耳闻,去年宫宴上即兴作的那首《咏荷》,连陛下都夸过灵秀呢。模样也是随了你,瞧着就温顺可喜,真是难得的好姑娘。”
王氏脸上堆着笑,心里却莫名发紧,只顺着话头道:“不过是个小姑娘家瞎琢磨,能得陛下和公主记挂,是她的福气。”
长公主忽然叹了句:“其实我与你境遇也像。早些年生安乐时伤了身子,之后也再没怀上,府里就他这么一个孩子,跟眼珠子似的疼。做父母的都是这样,眼里心里绕的,可不就是孩子的将来?”
“咱们做父母的,不就图孩子们能安稳度日?方大人在户部当差辛苦,想来也是盼着方姑娘将来能寻个妥帖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的。”
这话戳在王氏心坎上,她忙点头:“公主说的是,做爹娘的,可不就这点心思。”
“说起来,前几日还听陛下念叨,”长公主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芍药花丛上,像是随口提起,“北边的部落派了使者来,想求位公主或贵女和亲,也好让两边安稳些。只是宫里的公主年纪都小,宗室里的姑娘一时倒难选。”
她转头看向王氏,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沉了沉:“方大人虽只是户部主事,可毕竟是官家小姐,论身份也够得上。只是北边天寒地冻,离京又远,真要去了,怕是十年八年也回不来一趟,做爹娘的得多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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