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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原却顾不上关注这边,他扭头看向身后,空空荡荡。
“邢舟?”他问。
“你在找谁?”红唇已经站到面前,声音放得很柔。
边原将注意力落到面前的人身上,距离靠得近了,他才发现这张红唇与记忆里的那一张并不相同。
颜色一深一浅,形状一宽一窄,露出的牙齿一齐一碎。
他挪动视线,看清了导员的鼻子和眼睛,那双藏在镜片下的眼睛里带着急切和关心。
边原愣愣看着她,忽然脚步偏了偏,向左侧走了几步,导员的面孔追随着他转动,直到来自窗户破口处的太阳光正好打在她的眼镜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邢舟。”
邢舟就站在那白茫茫的镜片里,面上无甚情绪,难得安静地看着他,牙齿咬着下嘴唇,边原知道这是他焦虑时候的小动作,他自己的下嘴唇同一位置都已经咬破了。
他舔了舔下嘴唇,忽然笑了一下。
导员被阳光闪到,偏开头,镜面上的人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导员的眼。
“边原,你跟我来……”
“不用了。”边原的心情似乎缓和许多,声音都听着轻快了,他说,“报警吧。”
导员连忙转头看向保安,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先别动,更焦急几分:“事出有因,还没有弄清楚情况,没到报警的程度,你先跟我说说……”
边原不理解她的行事意义,皱眉道:“没有误会,就是我把玻璃砸了,报警,然后我赔钱,结束。”
导员定定看着他,靠近了几分,边原立刻贴到墙上,就听她低声道:“处警告不好,能把事情控制在校园内,就校园内解决,对你也好,对保卫处也方便。”
边原无法理解她的逻辑,学校难不成是什么法外之地,明明能用法理干脆利落解决的问题,怎么到了学校里就变成情理优先了,绕着校园堆砌起的一道土木围墙,怎么就圈出个新的人情社会来?
可不理解归不理解,导员的话里有关心,他能听得懂。他不想让导员为难,于是看着保安,问:“那我私下赔钱给你,这玻璃多少钱?”
这下轮到保安为难了。
-
“事情我都听说了,你还好吧?”
“我下午去导员办公室时,看到她心情不太好,你们沟通如果不顺利,我可以帮忙。”
“不要在意其他人说的那些话,边原,你怎么样了?回家了吗?”
“吃晚饭了吗?”
边原仰躺着,手机丢在一旁,来自康翔的微信叮叮咚咚响个没完,可他并不想去看。
四楼的天台不算高,可望向天空时,似乎真比站在楼下仰头看要更近一些。
边原伸出手,张开五指,晚风缠绕,风从指缝间加速淌过,又穿过眼睫,抚过嘴唇。
胳膊有些发酸,地心引力扯着他往下飘。他垂下手,闭了闭眼睛,扎好的发揪早就散开了,凌乱地铺在脑后,微卷的长发被风牵引着晃动,挂蹭着面颊,痒痒的。
时间变得粘稠迟缓,边原感到天幕又暗下去了几度,身前身后全是一片茫茫。
向远处眺望,能望见校园内的灯火,视线不聚焦时,模糊成一团团光点,上下跃动,波光粼粼。
他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里,想拿硬币,却先碰到了一面镜子。
边原睁开眼,将镜子举到眼前。
邢舟看着他,问:“怎么不回康翔的消息?”
边原没力气说话,在邢舟出现之前,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般沉默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现在他也不想答话,因为他知道邢舟在明知故问。
手指一松,镜子直直坠下来,砸落在他的脸上,颧骨被砸得有点疼,他微微偏头,任那面镜子贴在面颊上,冰冷冷。
没必要回康翔的消息。边原不相信世界上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准确来说,他不相信世界上谁会无缘无故对任何其他人好,那些人,对朋友好,是因对方满足了自己寄托情绪的载体作用,对爱人好,也只是激素有了发泄之处,陌生人传来的善意,无非是对方在享受自己举手之劳换来的更大心里满足,至于亲情,他无从评估,言尽于此已足够。
康翔与他几面之缘,却倾注来远超关系的热情,边原不相信其中有几分真心,无非是有所图。
要么是真如康翔所说,欣赏他“勇敢”,将他视为精神偶像,从而减少对自己的懦弱的怨恨,要么是更纯粹一些的,图他色。
千百种解释,总之定然是有图谋罢了。靠近他的人为利而来,离开他的人为利而往。
边原早已知晓这些道理,也对此习以为常,只是今天不知怎么,总觉心底空落落的,脚底踩不踏实。
他摸着口袋里的硬币,心中计算着日子。狗死掉之后,这个世界上唯一需要他的线也断了,他没有活头,连着抛了七天硬币,抛出来七个花面,终于在狗的头七那天,他抛出来个邢舟,从那之后,他似乎很久没再想过要去死。
邢舟。边原默念着这个名字。
邢舟如影随形,有光线的地方就有邢舟。邢舟就是边原。
只有他自己,无所图,无所求,不为利来,不为利往。那是他自己。
“邢舟。”边原说。
没有人回答,他知道邢舟在听。
“你不是我的幻觉。”边原终于把这话说出口了,“你就是我。”
邢舟的呼吸重了几分,距离太近,边原听得一清二楚,他们的心跳声似都重叠在一起,邢舟低低道:“我当然是你。”不在同个空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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