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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警的手离开阿红肩膀,她像剪了筋的玩具,刚刚还有力舞动的四肢垂扫在地上,红白色液体似花苞无声盛开。
枪决时,没人拉开庄淳月。
她站得很近,一边的耳朵几乎要被震聋,红白的血点溅在脸上,比阳光温热,比海风腥甜。
阿红跪立的身体扑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庄淳月心跳停了一瞬,更加用力地搏动起来。
没事了,阿红死了,她还活着,不关她的事……
视线不敢落在阿红脸上,也没有一个焦点,庄淳月转身,脚下石地踩着更像棉花,她走得很慢,警告自己不要摔倒。
此刻的她,没有对人命猝逝的悲悯,只有为自己逃过一劫而松了口气。
这地狱早晚将人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她也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这再一次坚定了庄淳月的念头:就算是死,她也要回到文明社会去!
混乱
在圭亚那这座绿色地狱里,死亡率最高的群岛之上,蓝翅蝶、痢疾、疟疾、黄热和尸体一起组成了撒旦岛上的特产。
除了振翅的白鸥将悲告带上天堂,没有人为阿红的死亡产生一点动容。
那位鲜少出现的典狱长在半圆广场上露面时,一双双因苦役而冷漠呆滞的眼睛才有了些许恐惧。
只有刚登岛的人对典狱长没有敬畏,他们只会惊诧于第一眼的惊艳,惊艳于典狱长俊美可匹敌阿波罗神的面容。
代表了庄严和秩序的军服武装了他将近一米九的身体,高大的身形均衡而不失优雅,军帽下旁枝斜逸的金色的头发在艳阳和海风中跃动如火焰,眉骨下的一双眼睛像火中淬洗过的蓝宝石,整个人又一头冷艳的雄狮,优雅而威风。
只有庄淳月没有看到他。
枪响之后她就彻底陷入了失神,回到队伍之后更不再抬头。
阿摩利斯并不是总有兴趣莅临广场观赏死刑,他的出现属于偶然。
今日不必做礼拜,不用应付来自巴黎的电话,没有新囚犯交接,电话或电报里也没有通知暴乱发生,阿摩利斯恰好寻常得无事可做,所以他来了。
像是命中注定,他看到了一个东方女人,站在半圆广场上。
圭亚那大概也有别的东方女人,在库南、卡宴,或是圣洛朗,可他从没有注意过,也一定不是长成这样。
鹅蛋一样的脸庞和肤色,乌发像一匹华丽冰凉的黑色绸缎铺展。
她不该有一头这么漂亮的头发。阿摩利斯想。
劳作很快会消磨掉上面的光辉,让她变得跟壁炉里烧败的残灰没什么区别。
他沉默着,视线从始至终锁在那个身影上,带着儿时在米尔地区猎狐一样的专注,屏息在重重树丛之后,端着猎枪专心地观察动物的动向。
日光下,那张来自异域东方,被憔悴赋予了风情的面庞,竟值得反复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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