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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尤小柚轻声问,喉咙发紧。
“因为我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贺霖州自嘲地笑了笑,“贺明辉也发烧了,三十八度五。他妈妈急得团团转,我爸亲自开车送他去医院,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他们从我门口路过,那么多人,脚步声那么近,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没有一个人问一句,这房间里的孩子怎么了。”
“我就站在门后面,听着他们走远,听着大门关上,听着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后来呢?”她问,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后来,我自己扛过去的。”
“烧了三天,退烧了。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他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是死是活都没人管。贺明辉生病,是整个贺家的大事。我生病,是我一个人的事。”
“所以后来我再也没生过病——至少,没让他们知道过。发烧了,自己吃药。磕了碰了,自己包扎。难受了,自己扛。反正也不会有人问。”
尤小柚站在他身边,听着这些话,心里疼得像被刀割。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妈妈整夜整夜地守着,一遍遍给她换毛巾,喂她喝水,摸着她的额头说“乖,很快就好了”。爸爸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房间看她,粗糙的手掌贴在她额头上,眼里全是心疼。
那些她习以为常的、从没觉得有多珍贵的东西,对贺霖州来说,却是从来不曾拥有过的奢侈。
“现在贺明辉病了,他急了,他想起还有我这个儿子了。”
“现在他需要我了,就来找我,就命令我,就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应该去。凭什么?凭什么?”
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占据着尤小柚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脆弱得让人崩溃。眼泪终于从他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滑落。
他抹了一把脸,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哭成这样。
是她在哭,也是哭他自己。
尤小柚呆住了。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哭得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贺霖州……”她轻声唤他。
贺霖州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忍住,想和以前一样把那些眼泪憋回去,可那些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此刻像决堤的洪水,根本拦不住。
尤小柚看着他拼命想控制自己却控制不住的样子,心里那个疼惜的念头终于压过了一切犹豫和矜持。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脑勺上,让他的脸埋在自己颈窝里。
“哭吧,”她轻声说,温柔得像哄孩子,“没关系,哭出来就好了。”
贺霖州靠在她怀里,双手攥着她的衣服,他把脸埋得很深,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即使是崩溃,他也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可尤小柚能感觉到,那些无声的眼泪,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疼。
她抱紧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妈妈安慰做噩梦的孩子那样,一下,一下,温柔又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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