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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子,藏在深山之中,只有一条峭壁上的羊肠小道可以进出。村里人不多,大多是逃难来的流民,亦有金盆洗手的山匪恶人。住在这里的人,彼此不问来路,生活也无甚交际,只求活命,苟且此生。
一个砍柴的老汉告诉他们,山脚下住着一个老头,貌似就姓娄,来村里五六年了,只是平日里不见他跟谁说过话。平日里只种种地,去山上打打猎。剩余时间则全都在他的那座土坯房里。
顺着老汉指的方向,裴昭和明黎君找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土坯房。
房子算不上精致,但看得出来很结实,夯得实实的院墙,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的木门,还有盖着整齐茅草,压着些许碎瓦片的屋顶。
看的出来,这里住了一个善于手工,且生活踏实的一个人。
院里,一个头发已半白,身形瘦小的老头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身旁墙垛里则整整齐齐地码着粗细均匀的柴火木头。
他的屋子偏远,平日里和村里人又不常来往,甚少有人会来他家找他。听见脚步声,他立刻警惕起来,斧头紧紧握在手里,额间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般。
待敲了两声门过后,裴昭走在前面,推开院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可等娄成业看见他的脸,他的手微微一抖,手里的斧头“咚”地一声落地,差点砸到他的脚。
他不可置信地向前迈了两步,盯着裴昭看了许久,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明黎君。那一双饱经风霜的眼里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犹豫,最后,化为一种认命。
见他反应如此强烈,明黎君猜测他们大概是找对了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请问,是娄成业娄监工吗?”
那老头点了点头,佝偻着背,一步步走进屋里。
裴昭和明黎君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屋里并不暗,墙壁适当的位置都开了窗户,穿堂风将屋里空气置换得十分清爽。
他给两人各自倒了碗水,又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就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他们。
裴昭心里有事,手中的碗也跟烫手一般,放了拿,拿了放,里面的水却是一口没动。
“敢问娄监工,可认识我父亲?”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娄成业依旧没言语,只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侧,慈爱地看着裴昭。从他的身形,到他的四肢,再到他的眉眼,皆在心里细细描摹了一遍。
他唇角扬起,欣慰地笑了笑,手抬起,在空中虚虚地晃了两下,从他的角度看来,正是在抚摸裴昭的头。
“娄监工,您为何不说话?”明黎君心里怀疑愈盛。
娄监工并未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起身从床头一个小匣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来。
册子的第一页,画着一个人的背影。
他的前方,大江大河席卷着泥沙奔涌而来,他的脚边,堆着如山的土石。
寥寥几笔,却勾勒得极为传神,仿佛自己能透过这幅画,看见一个认真严肃的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的双手阻挡住奔腾肆虐的河流。
册子的第二页,还是那个人。
他将自己的裤腿高高挽起,双手叉着腰,被一堆民夫簇拥着,围作一团,似是听见什么开心地事,仰头大笑着。
明黎君细细看,只觉那人的眉眼似乎有些眼熟,目光流转,落在身旁同样看得认真的裴昭身上,这才察觉画上之人与身边之人的相似之处。
这大概就是裴侍郎了
裴昭也从不知父亲还有这一面,一时看愣了神,手指下意识地在纸张上顺着笔迹描摹着父亲的身形。
娄成业指了指画上的人,又竖了个大拇指,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音节。
明黎君会意过来,说,“娄监工大概是说,裴侍郎是个很厉害的人。”
娄成业似是对这个会翻译的女子很是满意,咧开了嘴,笑着点了点头,明黎君这才隐约看到,他的舌头,应是有缺损的。
所以他才不能说话的吗?是天灾?还是人祸?和裴侍郎的事是否有关?明黎君心里闪过无数疑问,可她知道,此时还不到问的时候。
裴昭终于从那两幅画里回过神,喉咙有些堵,他清了清嗓子,问,“那娄监工,请问我父亲当年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听了他的话,娄监工眼睛也黯淡下来,看着他们,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将裴昭手里的册子接过来,往后翻了翻,又递了回去。
这里,还有一张画。
画上,两个人影站在暗处说话,其中一个,虽然画得粗糙,可那佝偻的背,那微微低头的姿态,裴昭一眼就认出来了。
明黎君凑过来看,心里也一阵发凉。
是福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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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点点串起来,最终谜底就要揭晓了,快完结啦
启程返京
裴昭的手指落在福伯那微微低头恭顺的身影上,指尖微微发颤。
自福伯走后,他以为自己能完全割舍掉对这位所谓忠仆的感情,可再次在案件中见到他的痕迹,依旧是心中难免波澜。
“这个人,”裴昭的声音刻意压着,可还是略显沙哑,“娄监工可认识?”
娄成业抬眼看了看他,轻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指了指画中另一高大之人的身影,又指了指裴昭怀里的那副地图。
那副地图,其实是裴鸿清在娄监工的帮助下一齐完成的,对里面的内容,他也再清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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