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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黎君得体地回了一礼,“仇侍郎过誉,只是尽了分内职责,大理寺上下同心,又有裴大人指挥调遣,实在不敢居功。”
初识不久,来来回回本就是场面话,仇子季微微一笑,也没往心里去,却也没忘记他叫住她的原意。
他从随身携带的鱼袋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铜牌递了过去,“明小姐,这是我们刑部藏书阁的通行符牌,见你甚是痴迷破案,我想我们藏书阁内的一些奇案记录,兴许对你会有所启发。你若得空,随时可来。”
他声音压低了些,却盖不住语气里的招揽欣赏之意,颇为诚恳。
“真的?仇侍郎是说我可以自由进出刑部的藏书阁?”
明黎君眼睛都亮了亮。
穿过来这么久,她早已摸清楚。大理寺虽说是当朝最高审判机关,可职能多与破案审理挂钩。若是想更进一步接触到法案文书相关,必然绕不过刑部。
只是平日里与刑部打交道多半是裴昭亲自出马,她这等小官还远远够不上。
这个机会,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且自己明明是大理寺的人,仇子季分明和裴昭如此不睦,竟破天荒的没针对自己,想来还是个正直且好恶分明的好官,明黎君不禁对他的好感又甚了几分。
“当然,藏书阁任君出入。而且若是明小姐需要出入卷宗库,也欢迎随时来找我,我可带你去查阅相关资料。”
明黎君看了看那符牌,对她的吸引力实在过大,赶紧接了过来,对着仇子季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多谢仇侍郎,此牌于我确实多有助力,若有需请教之处,下官定当叨扰,还望届时仇侍郎不要嫌弃。”
仇子季见她如此大方地接受,满意地笑了笑,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与谢沛低声交代什么的裴昭,这才告了辞施施然离去。
裴昭交代完事情,走到明黎君身边,目光晦暗不明地落在她手中尚未收起的铜牌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大理寺的案子还不够你查的吗?”
明黎君将铜牌收入袖中,抬眼看他,对他的问题有些不解,“我接触刑部,不就是为了更好地查我们大理寺的案子吗?断案者,不仅要深谙刑狱之道,更要熟知法度律例。才能更好的为百姓做主。”
“你”见明黎君眼神清澈,丝毫不明白他的意思,裴昭噎了噎,也只得喊着罢了罢了,甩着袖子离开了。
明黎君看着他有些气恼的背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此时,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菁姐~”
晋菁正在将最近相关案件的卷宗重新整理,忙得连一个眼神都腾不出来分给明黎君,只得瞅着空问何事。
“你知不知道,我们大理寺和刑部之间有什么过节啊?”
今日会审堂上的分歧绝非巧合,自仇子季踏入大理寺这片地界开始,几人间的氛围便不对了。
“过节?”晋菁手中动作停了停,凝神细想了下,摇了摇头。“未曾听说有什么过节。且我们大理寺常与刑部打交道,又同属司法,关系应当比较融洽。”
既不是大理寺和刑部两个部门间的过节,那便是裴昭和仇子季私人恩怨了?
“那你可知,刑部侍郎仇子季仇大人,和我们裴大人之间?”
明黎君偷偷环顾了下四周,见没人才敢斟酌着问出这句话。
在大理寺,甚少有人私下议论裴昭的私事,若是被发现,免不了要被他一顿狠罚。
果不其然,直到听见明黎君此话,晋菁这才反应过来她为何有如此疑问。今日会审她没去,一则是手头上的活实在太多,忙不过来。二则,就是她也不想面对那修罗场的局面。
后来见会审结束,各个同僚出来皆是面如土色,宛如从地狱里走了一遭,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更加庆幸自己躲掉了这一劫。
明黎君既有此问,她便不好隐瞒。可如何才能不犯了自家大人的忌讳?晋菁想了想,转身去书架上翻了翻,翻出一篇文章来交到明黎君的手上,示意她自己打开看看。
明黎君小心铺开,这是一篇题为《慎刑狱之选,重律法之本》的长文,纸张略微泛黄发卷,想来有些年头。
她大致浏览了一遍,笔者针对的正是几年前裴昭被任命为大理寺少卿一事。
按文章所说,当时裴昭年纪尚轻,又刚从军中被调回京城,于刑狱一道上确无实绩,却被破格擢升为大理寺少卿。
笔者还认为,武将莽撞,往往因过于悍勇而忽略律法程序,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更何况,众人皆知裴昭的父亲裴鸿清,生前曾任大理寺卿一职,便有不少人怀疑他只是占了祖辈的余荫,实则才不配位。
整篇虽未直接攻讦裴昭的个人品行,可看的出来对此事颇有微词,不然也不会耗费笔墨如此长篇大论。
整篇文章论点清晰,引经据典,文辞犀利却并不进行人身攻击,若非主角是她认识之人,她简直也要拍手称好。
她看的头皮一紧,视线移到文章结尾落款一栏,果然正写着仇子季的名字。
“当时仇侍郎应当还只是个员外郎。他出生于江南经学世家,进士及第,入仕后一直在刑部按资历稳步升迁,深谙律法条文与司法程序。”晋菁轻叹了口气,补充道。
“他对武官有偏见我们能理解,毕竟大人当时确实缺少有刑狱之经验。只是”
晋菁也想为自家大人说几句话,此刻也顾不得会不会被罚,压低了声音,凑到明黎君耳边,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文中提起大人的父亲,还说他是承了祖荫才得此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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