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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叫声撕破晨雾,也撕开这片沉寂的水域。
姜甫腿一软,险些栽进水里,他跌坐在船中央,连滚带爬地退至一角,心脏狂跳,瞪大眼睛看着那具随水波缓缓摆动的躯体。
是个年轻女子
她仰面朝天,藕荷色的衣裙被水浸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显露出纤细的四肢身形。长发如海藻般在身下散开,在水中随波荡漾,勾得人心里发麻。
苍白无色的脸颊上,眼睛轻轻闭着,细密的水珠挂在睫毛上,远远看上去像泪。
最诡异的是她的姿态。
她双手交叠,轻轻置于胸前,双手掌心微微拢起,不知握着个什么东西,姜甫不敢靠近去看。
那姿态,不像溺水者死前挣扎过的模样,反倒像庙里供奉的玉女像,安详、端庄,甚至还有些慈悲
姜甫颤抖着,可眼睛还是被她发间的色彩吸引。
那里,簪着一小簇金黄色的桂花。
花朵新鲜饱满,一看便是人精心挑选过的。在这个季节,桂花正当令,女子簪桂花本不稀奇,可簪在一个不知死去多时的浮尸发间,这个画面悚然的让人心惊。
“死死人报官报官报官!”
姜甫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调转船头,桨叶急促慌乱地拍打着水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不敢再回头,但那画面已被烙进心里,女子平静的脸,交叠的双手,发间的桂花,如绸缎般铺开的黑发。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的人到了。
裴昭勒马停在芝河上,翻身下马,身后跟着谢沛和一些衙役。
坊正已经先行带人粗略围住了现场,脸色发白地勉强主持着场面。
看热闹的百姓被挡在外围,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
“裴大人,就在那里!”见裴昭终于前来,坊正白着脸跌跌撞撞地向他奔来,指着荷花荡深处对他说。
尸体已经被人拖到了岸边,被用一块旧草席暂时盖着,只露出一截湿漉漉的裙角和苍白的赤足。
裴昭遣人去疏散了在场群众,走近。
待他掀开草席一角,目光触及尸体姿态的瞬间,眉头便锁紧了。
“捞上来多久了?”他问在一旁退避三舍的坊正及姜甫,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不到两刻钟。”姜甫哆哆嗦嗦地回答,他不敢一个人捞,先跑去报了官,等坊正带着人到,将他们领到发现尸体的地方,才勉强搭了把手。
这会儿,那个尸体的触感仿佛都还在他指尖,他忍住胃里一阵一阵翻滚的欲望,迫不及待等着这位大理寺的大人让他离开。
裴昭掀开草席,蹲下身,仔细查看。他没有先碰尸体,而是观察着周围环境——岸边脚印交杂,泥地上有拖拽痕迹,缠绕的水草和菱角从陆地上蔓延到水里,是捞尸体时带上来的。
但尸体本身几乎没有额外的擦伤或破损,说明被发现时,就是这般“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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