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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呢?结果他跟着那个突然找回来的亲爹,头也不回地跑到了外面,去看那劳什子的‘花花世界’。”
“当时我还很伤心来着,”虎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傻得很,一直在想,外面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他连家都不要了。”
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光,落在了某个特定的节点上,“就是那时候,我碰见了戚梦风。她……啧,那时候的她,可真真是叫人一打眼就知道,是跟我们不一样的人,命里带着贵气,站在哪里,哪里就好像亮了。”
虎女哼笑一声,晃了晃脑袋,醉意更浓了些。
“我爹待她极为尊敬,简直把她供起来,一直称她为‘神主’。我当时年纪小,还沉浸在那点破情伤里郁郁寡欢。她呢,就告诉我很多外面的事,很多我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追忆,“是她,把我们家的那个小酒馆,变成了现在的探龙楼……也是她,要我成了这探龙楼的楼主。”
桐卿和观讳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这带着酒意的剖白。她们心里都明白,虎女此刻诉说的,不仅仅是过往。
她是在清理积年的旧账,是在与这片雪山、与这探龙楼、与那个名为“虎女”的身份做最后的告别。
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这婆梭雪山下,将再无那个烟视媚行、手段狠辣却又守着某种底线的楼主虎女。
“我很佩服她,”虎女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真的。可她后来,也毫无征兆地弃我离开了。”她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火星明灭,映照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不过你说气人不气人?”她忽然提高了音调,带着几分醉后的愤懑,“她走了,却留下话,说要我帮她守着这雪山,说这是责任!”她猛地挥了一下拿着烟斗的手,烟灰簌簌落下。
“狗屁的责任!”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她明明亲口跟我说过,我们在雪山站得再高,也看不远。只有多出去走走,才明白有些地方甚至没有山,没有雪,天地开阔得很!”
虎女的话语戛然而止,她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深刻的苦笑。
“后来……后来我大概知道她说的‘责任’是什么了。”她的声音重新低沉下去,带着沉重的疲惫。
“这里的女孩子,好像总逃不掉父亲那双安排命运的大手。我就……把一些无路可走的,留在了探龙楼,给她们一口饭吃,一个安身之所。”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观讳以为她不会再说了。她才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继续说道:“而我那个丈夫……他那个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的爹,把他拖累得活不下去了。他听说我混出了名堂,有钱了,就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你猜他回来做什么?”虎女抬眼看向观讳,眼里是冰冷的嘲讽,“找我要钱。要钱去帮他那个抛妻弃子的爹还债。”
她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是磨砂纸擦过喉咙。
“你说可笑不可笑?生他养他的母亲,在这里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为了那个没尽过一天责任、只是给了他一点点虚无缥缈‘父爱’假象的亲爹,就能毫不犹豫地抛弃母亲。
可偏偏……就在他回来,跪着求我给他钱,去救他那个爹的时候,”她的声音骤然绷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那个苦命的母亲,为了多采些药换钱,也许是想帮儿子,也许只是想活下去……一个人上了山,遇到了雪崩。”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冰块,砸在了寂静的空气里。那未尽的话语里,裹挟着命运最残酷的戏谑,和一个女人积压了太久的悲哀与愤怒。
“我便将他收了进来,要他登台唱戏,得亏他还有一副阴柔面孔,为我楼里带来不少生意。”
观讳扶住她,“你走了,这些小姑娘怎么办?”
虎女回头,瞧着在忙碌的女孩们,吐出一口烟,“我将她们一起带走,出了雪山就将财产分了,各奔东西。”
观讳粲然一笑,“竟然如此,今日山水一别,来日江湖再见。”
虎女反应过来,弯眉一笑,“其实无论从立场还是信仰,我们都不应该成为朋友。”
桐卿淡淡道,“立场和信仰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全部。”
观讳则重新戴上护目镜,“谁说是你朋友,我们走了,保重。”
桐卿点头附和。
虎女沉默下来,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替身蛊,可以帮你操控一具尸体。我们家世代养蛊虫,渡人教的人面蛊就是来自我们。”
观讳接过,转身和桐卿离开。
二人按照地图在暴雪中行进了五个小时,遇见一个洞穴,此时观讳已经冻的接近失温,眼前一片雪白,这段路程的后半段,多是她闭着眼睛,桐卿拉着她前进。
幸好洞内温暖异常,观讳缓了一会慢慢回温。
“你记不记得,渡人教在阴墓中搬走了一口棺材。”观讳问道。
桐卿摇摇头。
“瞧,我忘了,当时你没看见。如果我没有推断错得话,里面应该是那个国师。”
嫤的遗体在八角阵里,而桐卿曾经告诉她,玱说她在渡人教进入阳墓时就已经将里面的棺椁转移到了阴墓。
那么,这棺椁里只能是国师。
桐卿思索一下,“如果是渡人教运走的,那必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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