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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没什么,东家是东家么。”谢宣宽慰。
“正是呢,我是东家!”书苑给自己鼓了鼓气,“书局里只我一个东家!”
“是。”谢宣望着书苑微笑。
书苑停了一刻,又想起方才事端:“你说,若是土匪当真进到苏州城里,哪样办呀?大掌柜方才同我说,匪人进到襄阳城,一刀砍去王爷脑袋。”
“不怕,我们卷了金银细软,跑得快些,”谢宣出谋划策,“雇一只船躲去太湖里,若有水匪,我打死了扔去船下。”
“姨娘跑不快么。”书苑依旧担心,又问:“打死水匪,朝廷可算功劳呀?”
谢宣哑然一笑,答:“算功劳,加官晋爵,奖赏真金白银。”
“那好呀。”书苑一笑,对谢宣答案深感满意,“我不要傻站着发愁了,水匪来了我们也有办法么!你快去看书,你不晓得,我方才还要捉弄黄师傅,可惜不成功呢!”
两人说笑一阵,又并肩走回工坊里,谢宣依旧埋头攻书,书苑在旁无事可做,便又将那起呆社社友的讲义拿来琢磨,琢磨了不一会功夫,便伏在书里睡着了。谢宣见书苑已睡着,将外衣轻轻披在书苑肩上,自己一个人默默走出书局去了。
后来连着几日,谢宣总寻些不起眼的机会出去。十日后清晨,书苑睡醒,推开屋门,却见一张纸飘落下来。
书苑拾在手里,念道:“今收某人足色纹银二千……见票立兑,此照存证?”
“呆子!这是啥呀!”书苑挥舞着那张陌生花纸,跑去花园门前叫谢宣。
谢宣此时正拿着一罐太上白齿散擦牙,听书苑唤他,急忙放下走出来,自书苑肩膀上把书苑手中纸张看了一眼。
“喔,”谢宣认真看了一霎,“这叫会票,东家拿去这纸上所写商号,就可兑成现银。”
“可是你的啊?”书苑当即看穿。
“不是,当然不是!”谢宣含糊其辞,忙将手中瓷罐捧到书苑面前,“此乃御前配方,清爽洁净,有利口齿,东家也试试!”
“勿要打岔!”书苑再要追究,却总躲不开递在面前一罐子牙散。
“你再不认,我要撕去了!”书苑恼火,两手执住那张会票。
“不可!”谢宣忙将会票夺下,终于承认。
“把二千银子无声无息放别人门上,是什么意思?”书苑审问。
“我怕东家不肯收。”拙劣手法遭东家戳穿,谢宣面上有些发热。
书苑一笑:“好呀,你倒是蛮高看东家。”书苑重将会票自谢宣手中夺下,折了一折,笑道:“可惜东家没有那样高风亮节,你的好银子,东家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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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谢宣变卖亡母遗产换成银两,书苑虽是答应收下,也有一二句小小埋怨。
“娘亲留下的,你可好拿去卖呀?”书苑想起遭巧哥儿乳母偷去的母亲遗物,有几份伤感。
“如今年景,留土地无益,换成现银也好些。”谢宣想了一想,“何况东家赚银子本事比花银子本事好。”
书苑歪头问:“若是赔了本钱,你可要同我算账?”
“算它作甚。”谢宣作不屑状,“若连东家都赔了,那赔的人也多,算也算不回来,我不做那无益之事。”
“好呀,你这人倒是心宽。”书苑一笑,将谢宣放在一旁那一罐子太上白齿散拿来玩耍,闻着芳香透鼻,试了一试,却是苦得出奇。“呸呸呸……好苦味道!不如使青盐。”
“良药苦口利于病。”谢宣语重心长,自书苑手里接过瓷罐,倒来一杯茶水给书苑漱口。
“呼……”书苑终于将口中苦味漱去,品了一品,苦虽是苦,清爽倒的确比寻常牙粉清爽,遂好奇:“这齿散好怪味道,你是自哪家药铺里买来的?”
“我自己配的,姑苏城内独此一家。”谢宣得意,“东家若要,我这一罐送你。”
“好呀。”书苑一笑,也不推拒,将那只瓷罐子拿在手里。
书苑接了,谢宣又叮嘱:“东家务必每日勤用,太史公有言,食而不漱,则生龋齿。
详见《史记扁鹊仓公列传》。
”
书苑笑道:“好大道理!太史公不说我也晓得。”
书苑抱着小罐走到花园门前,一回头见谢宣还默默站着,皱皱鼻子道:“好了好了,你勿要站着了。擦过牙齿快擦粉,好香一个臭书生!”说完也不管谢宣是羞是恼,自己先两步跑了。
书苑收拾过来到书局,谢宣早已坐在工坊里头了,看见书苑也不寒暄,低头一笑,又翻过一页书去。
书苑端正坐在对面,又将鼻子皱了一皱,小声问:“好香,你当真擦粉了呀?”
“我擦粉作甚!”谢宣不由羞恼。
“我不信。”书苑摆出决然不信神色,把谢宣上下看了几遍,倒是看得谢宣埋头又翻了几页书。
书苑两只眼睛盯着不放,谢宣也有些狐疑,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放在鼻尖嗅了一嗅。“也不香啊。”
书苑正色道:“不讲实话,一定是擦了粉了。”
谢宣面红耳赤,却是将面孔抬起来作冷傲状:“东家自己看,我哪里擦粉了?!”
书苑虽然出言调戏在先,此时却很有些不好意思,胡乱看了两眼,小声道:“好了晓得了,没擦就没擦么……”
“不行,”谢宣依旧冷傲,“大丈夫何须粉黛?东家还我一个清白!”
正当谢宣傲骨铮铮时,黄师傅自旁路过,却是伸手替书苑把谢宣面孔掐了一把。
“东家,我老黄替你掐过了,校勘相公真材实料,不是那油头粉面之流!”黄师傅点头称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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