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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萧山的目光在灰色字体上停留了些许,遗憾地点开缪与的头像,在这个人的备注栏里敲了几个字。
妙妙屋。
她又打了个喷嚏,一时觉得老天真是冤枉,被念叨的人又不是她。
接下来的几天,骆萧山都没有遇见缪与,睡袋还没到,梦游却时有发生,唯一的安慰是醒来的地点都在室内,包括但不限于桌子、椅子、地板上。
她都担心自己会不会有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灶台上烤熟了。
那不能行,骆萧山深知自己这个脂肪含量,烤起来不够香。
而感冒也没有识趣地放过她,从咳嗽到发烧,感冒药吃了几板,嗓子还是刀割一样的痛,嘶哑地甚至发音都困难,脑袋更是一天到晚都昏昏沉沉,打不起精神。
旁的人劝她上镇里医院看看去,骆萧山起先还有些犹豫,到了周五实在觉得难受,就想给村长发个请假消息。
人还没动身,门口先传来好大阵仗的动静。
是两伙人在争吵,村长的声音穿插在里面,艰难地劝架,两边的嗓门却毫不服输,越抬越高,以至于到了互相辱骂八代祖宗的程度。
要骆萧山说,这真不值当,毕竟天朴村就这么大点地,谁家的族谱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呢?
她这会儿稍微舒服点,竖起耳朵听了几句。
原来是鸡惹的祸。
听鸡说话骆萧山平等地心疼每一只不能……
天朴村历来就有过年必吃鸡的习俗,家家户户都会养。
鸡的做法很讲究,多见的是一整只打理好,切成四块,放入锅中,倒一瓶香醇的米酒进去,不加一滴水,全靠柴火烹饪得咕嘟咕嘟,直到甘醇甜美,用筷子一戳,汁水要流不流,肉质微微回弹,熟得刚刚好。
如今外出务工的也多,回来时总会捎上些别处的吃法,譬如广府人爱的白切,爱吃辣的就悄咪咪躲在屋里沾油辣子吃,不怕被打;又或者小孩儿喜欢的油炸,裹上一圈面包糠,热油滋滋地响,也不知道到底是要炸鸡腿还是炸小孩了。
总之,作为中华美食中很难没有一席之地的鸡,是村里农户的重要财产,自家的走地鸡,才是最营养的,几乎家家年轻人回村都要带上一两只杀好的走。
既然你家有鸡,我家也有,家家户户挨得挺近,有时鸡也乱走串门,很难不发生点走失事件。村民的法子就是各做各的标记,在脖子上剪一簇毛,或者在屁股上拍点颜料水。
正在门前争吵的两家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后者,只不过姓陈的这家用的是红色,屋后头那家姓丁的用绿色,全染在屁股毛上。
他们哇哩哇啦的,吵得人一个头两个大。
“没良心的喔,自己家的死完了要抓别人家的鸡,欺负我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婆子!你也想入土了吗!”
丁奶奶年纪是有点大,骂起人来力气却不小,骆萧山正要出去帮忙劝劝架的,被这声一震,直接一个左脚绊右脚原地扑倒。
就差一点儿撞到门框,骆萧山心疼地拍拍门:“老兄,咳咳,不然你该疼了。”
呜,真的好痛啊。
她龇牙咧嘴,吵架的那边还在激情四射。
被指责偷了丁奶鸡的陈叔,眼睛瞪得比蛋圆:“你还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我去找我家的鸡,找到你家院子里,好端端一只,你拿就拿了,不承认还给染得这么丑,你看你看,你们都来看,这不就是我家的鸡吗?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他手里真的提溜来了一只肥硕的母鸡,眼睛呆愣愣的,脑袋卡住了一样,转都不转一下,不敢发出一声响。
好一个呆若木鸡。
鸡屁股上赫然是块调色板,一团红粉的毛上戳了一滩绿色的墨,又红又绿,底色是黄毛,染料还不均匀,是真丑。
骆萧山都有点不忍直视,匆匆瞥了一眼,走到村长身边。
从现有的这只证据来看,似乎还是陈叔有理,毕竟红毛旧,绿毛新,一个在下一个在上,怎么看都像是丁奶奶偷拿了别人家的鸡还没处理干净。
可她不依,就是一句话顶到底:“你没良心,你欺负我个老婆子。”
完全是践行撒泼打滚那一套来的。
她不承认是拿了邻居家的鸡染了色,坚决认为鸡是她自家的,理由也很简单,这绿毛一看就是新染的,上她家去看看去,她家哪里有绿颜料,这一批都是年初时一起上的色,早用光了。
骆萧山转头去看那只鸡,还真是,陈叔捉鸡的手蹭到毛,也都沾了绿色。
只是这只鸡——骆萧山又多看了两眼,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村长头很大,扶住丁奶奶的手,让她不至于扑到陈叔脸上去:“既然是新染的色,那就说明不是你家的嘛。”
“跑到我家来了,那,那怎么不是我家的?”丁奶奶目光闪躲,完全是强词夺理的心虚,“反正,反正,我家鸡就是这个数,染了个红毛也不一定是他家的,不然干嘛跑我家里?指不定还捉走了我别的鸡偷偷拔毛吃了呢!”
“怎么说话了你!”陈叔怒了,“栽赃我啊?”
丁奶奶一看他要打过来,赶紧往后一缩,又见陈叔叫劝架的人拽着,赶紧又是一声干嚎:“好哇好哇,你们姓陈的欺负老婆子!”
“你个老不要脸的!”
现场更混乱了。
只有骆萧山在跟那只鸡大眼瞪小眼。
不过是单方面的,因为鸡在发呆,根本没有看任何东西。
鸡也会发呆吗?
骆萧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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